“好了,现在省事了,不用找了。”弥释挑了挑眉,又扶着贺若瑄坐下,“现在就有空问些别的了!妖道同你,怎么认识的?”
他又抬了抬手,指了指,仍在发抖的秦宴……
“师父他,是高人!”秦宴本能地反驳,却被陆衡伸手一把给按了回去。
陆衡还无奈且贴心地提醒了一句:“秦少爷,小着脖子。”
秦宴面上虽是无甚变化,却是暗暗地咬了咬牙,倒也并无他法,只得又接着道:“先前,父亲买下了现在秦氏那幢楼,却是常有灾祸,生意更是不顺,后又听说了这幢楼头前死过人,有诅咒,便想着请位高人来化解,便遇上了师父………”
他又抿了抿唇,瞄了一眼贺絮舟,“师父又教了我些术法,也算对我有恩,我们自是要相助的………”
弥释却是笑出了声,又摇了摇头:“王爷殿下如今,都这么好骗了啊?”
“弥释!”贺絮舟猛然回眸,试图制止。
弥释倒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贺若瑄都差不多要全记起来了,这前尘之苦也不能都让他一人受着不是吗?妖道为再续这前尘因果也真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殿下你倒也好好想想,还要不要做他人手中棋………”
“你在说什么………”秦宴怔怔地看着他,心中却是难免一触。
“他的意思,便是告戒你骑虎难下,你不了解林述云,要不要继续任他操纵,还请秦少爷掂量掂量,我们就先告辞了。”陆衡忽地插了一句,一手抓着贺絮舟,一手抓了弥释,又给姜春芙使了个眼色。所幸姜春芙也算悟性好的,忙又在地上画了个符领众人穿梭而去,空余了秦宴亡于原地,还在发着愣:“小瑄……师父……”
无奈终是闭上了双眼,脱力扑在了地上……
而贺絮舟却免不了心中难安,缓缓将贺若瑄放在床上之后,仍是紧锁着帽头………
“都回来了,就别太担心了………”陆衡抚了抚他的后背,在贺絮舟身侧蹲了下来,“怎么总是愁眉苦脸的………”
“都是我没护好小瑄………”贺絮舟终是憋出这么一句,又咬着下唇。
而陆衡仍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静静地瞧着他,瞧得贺絮舟不免地回过脸来,才卸下几分愁容………
贺若瑄确是又做了一场大梦,梦到了他同兄长一起长大,梦到兄长为他四处奔波劳碌,还不忘为他带来一盒桂花糖……
后来,他又梦到自己中了状元,抱着兄长又哭又笑……
只是他没想到官场之上,鱼龙混杂,也未尝给他一介寒门子弟留出一席之力,一瞬举足为艰。
好在那日海棠树下与五王殿下那一会,实是刻骨铭心……
而贺若瑄也便自作主张地认定了他,竟是扛下朝中万千明争暗斗………
贺若瑄本以为,如此这般,都会仅他一人承担,却是那年中宫之内,兄长忽地拽住了他的手腕,玉盏相撞,溅出汤汁几点:“你当真,必须杀他?”
“我若今日不动手,明日,朝堂之上,他必是容不下我………”贺若瑄垂下脸去,抿着唇,“此事,我会处理干净,兄长不必操心………”
贺絮舟只是叹了口气,夺过了他手中的玉盏:“既然如此,便交与兄长吧……我比你合适………小瑄手上,还是少些脏血的好………”贺絮舟却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扭头便是推门而入………
再抬眸,便已见血溅窗棂……
贺若瑄还记得那日兄长指尖的血迹,同他素衫之上第一次沾上的斑斑血污………
而贺絮舟只是淡淡地道了句:“我们可以回去了,小瑄………”
自此以后,贺絮舟杀了很多人,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可贺若瑄却记得,他每一个都记得………
这都是他强加给兄长的罪孽,是他的过错………
而他自己也未曾想过自己的报应竟也来得这样快………
五殿下登基为王,贺若瑄也便成了该烹的走狗。
但他还是抱着幻想地爬上了龙床,终是作茧自缚,悬首于京城之门………
这都是他自己活该,妄念太重………
他分明是知道的,殿下心中,只有兄长一人………
自兄长于省阁一舞,名动京城,又亲手杀了他们最后一个夙敌之后,殿下心中,便只有他一人了………
可贺若瑄又是连累了兄长,害兄长征战得胜归来之时,还要杀上大殿替他报仇,害兄长被钉死棺中,害兄长死后,还要受这百年之苦………
他贺若瑄才是真正的罪孽深重,他欠贺絮舟的,向来无从尝还………
“若没有我,兄长此生,纵使无大富贵,也当是平平淡淡,万事顺隧,何至于此………”
不觉泪湿枕侧,心尖一阵刺疼,恍然睁眼,恰是对上贺絮舟的面容,忍不住扑上前去,猛地将他揽入怀中,不住地喃喃:“哥………哥………”
贺絮舟不由地愣了一瞬,却还是忙去帮他顺气,柔声又问:“怎么了,小瑄………”
贺若瑄却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得将头埋在兄长颈窝之内,许久才道了一句:“哥,我………我想你了………”
贺絮舟笑着,又点了点头:“嗯,兄长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