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李崧刚下课。
电话铃声响了,是顾薇薇打的,李崧接起来:“我爸叫我回去?现在?”
顾薇薇:“对,北门有车在等你,是一辆黑色的商务车。”
“哦。”李崧从宿舍楼出去,往北门走。
听顾薇薇的意思,不是家里的车来接,具体谁来,她也没说。
从F大的北门出去,是一条宽阔的长街,道路两边停了不少车辆。
黑色的车多,商务车也多。
李崧拿着电话找一圈,问顾薇薇:“车牌号多少?”
一辆崭新闪亮的商务车,慢慢滑到李崧身旁。
副驾的车窗缓缓降下,李崧看过去。
主驾驶位,陶林逸冲李崧笑,露出一口白牙,正是那种难得一见的甜甜笑容:“嗨?好久不见。”
顾薇薇听见陶林逸的声音,笑了:“你们碰面就好。是林逸叫我不要告诉你,说给你个惊喜。那你们一起过来吧,我们都在家里。”
顾薇薇挂了电话。
李崧还举着手机,就那么直愣愣地看着陶林逸。
他好像被一道焦雷击中,劈得魂飞魄散。
陶林逸今天穿一身白衬衫,黑西裤,头发有认真打理过,俨然一副帅得人眼花缭乱的商务精英。
还是那么清瘦。
看着,有些陌生。
也有岁月没抹去的东西。
漂亮的桃花眼在笑,像藏了璀璨细碎的星星。
他眉梢眼角,依然明媚温和,温暖的熟悉感一下把李崧拉回好多年前。
李崧怔在那里,黑沉的眼睛盯着陶林逸不放,复杂的情绪在眼底暗潮汹涌。
陶林逸一无所觉,微微探身:“愣着干什么,快上车,走了。”
李崧仍然盯着他看。
在陶林逸身上,找不到和他类似的心潮起伏。
给他讲戒断反应的故事,让他学会独立,然后把他当小狗一样遗弃,消失不见。如今没事人一样堂而皇之的出现,用大人那种风淡云轻的态度打招呼,言笑晏晏。
陶林逸可真厉害,李崧咬牙切齿。
他做不到那么平静。
输人不输阵,李崧垂下眼眸,藏起情绪。
拉开车门坐进副驾,系好安全带,按下车窗,李崧把手肘搭在上面,撑着脸。他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跳得他魂不守舍。
车里的冷气开的足,从窗口灌进来的风热。
陶林逸瞄他一眼:“冷吗?我关掉冷气?”
李崧没理他。
陶林逸又去看他,李崧望着窗外,只能看到他后脑勺。
多少年没见,这下连“林逸”也捞不着了……
陶林逸暗暗叹气。
车载音乐在车内流淌,很好地掩盖两人不说话的尴尬。
他们像这样独处,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再度相逢,没想到是这种沉默开场。
陶林逸一手握着方向盘,在拥堵的道路上,乌龟似的缓行。
从学校毕业后,陶林逸去了设计院,后来出来单干,开了间陶氏建筑事务所。
最近工作忙,他刚出差半个月回来,马不停蹄连轴转了好几天。
陶林逸有胃病,熬夜加班,没时间好好吃饭,常年攒出来的毛病。
从早上忙到现在,还没吃饭,这会儿,他胃痛得不行,习惯性用酸奶充饥。
前方是红灯,陶林逸等车的间隙,顺手拿了只酸奶,喝了口。
“你怎么了?”李崧注意到他好几次下意识按腹部,像是不舒服。
“什么怎么了?”陶林逸莫名,看眼手里的酸奶,“哦,你要喝吗?后备箱有新的。”
李崧脸色变差,又去看他风景了。
“……”陶林逸默默放下杯子,小声嘀咕,“真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
转过去一瞬,李崧的眼眸微暗。
即使问了,陶林逸向来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他以前拿他没办法,现在更没有。
前几天,陶林逸接到李培文的电话,对方没多说原因,就是让他上李家一趟,说有事情请他帮忙,让他顺道把李崧带回去。
来F大的路上,陶林逸以为突然出现在李崧面前,算是惊喜。
结果对方一丁点高兴的意思都没有。
陶林逸有些灰心。
看来,人情就是要经常走动联系,一旦少了来往,感情会变淡,老话果然颠簸不破。
绿灯亮了,陶林逸打着方向盘转弯,随便找了个话题:“听你爸说,你的分数超了F大几十分,怎么不选更好的学校?”
李崧蜷紧手指,没回答。
“这么说来,从小学到大学,你一直是我校友啊。”陶林逸微微挑眉,又去看他,“叫声学长来听听?”
李崧黑着脸,冷冷哼了声。
陶林逸笑起来。
李家没发生太大变化,门口那座喷泉涓涓细流。
陶林逸让李崧先下去,他停好车出来。
李崧在车库门口等。
一走近,陶林逸发现,李崧居然足足高他一个头。
在车上的时候,他感觉李崧长得很大只,没想到长这么高了。
陶林逸不禁严肃:“你现在有多高?”
李崧见他手上提了东西,瞥眉:“你带礼物干什么。”
“又不是给你带的。”陶林逸晃晃手上的礼品袋,一份是母婴用的礼物,一份是上好的龙井,还有燕窝和红酒。
给谁带的,一目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