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他们说完话,那边有人来找,要李崧去招待客人。
陶林逸冲他扬了下巴:“你忙去吧,我们自己转转。”
等他们走远几步,陶林湛问:“哥,你怎么有点呆啊?说好的社交达人呢?心情不好?”
陶林逸懒得搭理他:“少胡说,小心我揍你。”
陶林湛无语:“……哥,你长得也是眉清目秀的,怎么那么暴力。”
陶林逸笑了笑,手肘搭在弟弟的肩膀上,带着他闲逛。
外面有车源源不断地驶进,工作人员卸下送礼的花篮,把李宅大门堆的花团锦簇。
大厅水晶灯璀璨,玻璃折射瑰丽的色彩。
男人穿着正装,女人戴着珠宝,非富即贵。
这些贵客端着香槟走动,衣香鬓影,人流如织,每个人脸上矜持带笑,低声交谈。
曾经的陶家,也有过这种盛况……
陶林逸看得唏嘘,收回眼神。
李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院子里的喷泉与花园优美精致,装饰着婚礼用的缎带花,沿路点缀盛开的玫瑰和郁金香。
不过人比较多,逛一会就没意思了。
陶林湛问:“哥,你之前住哪啊?带我看看啊?”
估计改成普通的客卧了,陶林逸默了下:“我都走了,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打算穿过走廊,正好李浩和罗玮从转角出来。
陶林逸脸色微变,这两人心思不算坏,没对他做过坏事,就是戏多,说话太刺耳。
他不想让弟弟接触,打算绕开他们。
陶林逸有意避让,他们偏偏撞上来。
李浩看见陶林逸胸前的红玫瑰,脸色一黑。
罗玮也看到了,眉头深深拧着,要不是李浩帮忙要了一支,他是没有的。
李浩上下打量陶家兄弟,阴阳怪气道:“哟,陶林逸,你一个人当筹码不够,把弟弟带来,打包组合卖吗?”
对方挑衅的语气太明显,陶林湛听得火气上头,不过他忽然觉得疑惑,这话说的莫名其妙,打包卖是什么鬼?
陶林逸心烦:“今天是你们李家的好日子,能不能积点口德?”
李浩啧了一声,恶声恶气说:“你也知道是我们家好日子,你如果识相,就不要跑来丢人现眼!”
陶林逸微微一愣,感觉他话里有话:“什么意思?”
罗玮盯着陶家兄弟胸前的红玫瑰,浑身像冒酸气,满脸嫌弃:“我们刚从姨夫书房路过,你爸在里面跟姨夫谈事。隐约听到姨夫说‘好,我帮你们偿还债务’。”
“第二次了吧?你们欠李家好大一笔债。你们家真是厚颜无耻……!”剩下的话,罗玮没说出口,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词。
李浩连连冷笑:“上次你们欠债,就把你押在这。这次欠的多点,你家就再把弟弟捎上,压给咱们家?难道不是打包卖?”
陶林逸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刚才,陶镇涛和杨琴叫兄弟俩自己去玩,他们找李培文聊点事。
原来他们谈的,是这个。
李崧走过来,淡淡扫一眼李浩两人:“又在吵什么。”
他眼里的不悦太明显,李浩罗玮心里不爽,不过他们也不想在今天这个日子闹出大动静,没作声。
李崧不再看他们,对陶林逸说:“我没让他们收拾你的屋子,我跟我爸说了,会一直给你留着。你的东西都在原位,想去看看吗?”
陶林逸望着他,轻轻叹气。
李崧不仅听见陶林湛说的话,也听见李浩罗玮说的事。
可他看起来好像一无所觉。
有时候,连他也会被李崧骗了,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为什么住到李家,不是秘密,李崧自然一清二楚。
罗玮说陶镇涛第二次借款的事,他听了都赫然羞耻,李崧怎么能装作无动于衷?他居然还愿意替他解围,带他去看保留下来的房间。
他想,李崧人真好,他没办法不动容。
他住在李家,本是一场难堪事。
是李培文和李崧对他太好,没把他当外人。时间久了,陶林逸在他们的包容下,解开心结,搁下重重心防。
虽然从没说过,他早就把李家当半个家看了。
只是他们的界限感,陶林逸不敢忘记。
陶林逸理解李浩罗玮为什么讨厌他,明明受着恩惠,他却没有矮人一等的态度,反而大摇大摆的来去自如。
人要知足,总不能仗着别人的善意,事事占人便宜。
太不知好歹。
所以,有些话该说透,有些距离,还是该远着。
陶林逸桃花眼笑意浅淡,眨眼间,竟泛起一丝凉薄:“其实按照约定,我已经走了,重要的东西你也带给我了。剩下的,你们随便处理,总不好白占一间屋子。”
李浩肉眼可见的松口气,他一向觉得陶林逸死皮赖脸,没想到终于讲了句人话。
陶林逸扯了扯嘴角:“罗玮刚才说的债务,我们不清楚,如果真是这样,是要好好谢谢你们李家。”
李崧嘴唇抿得很紧,几乎绷成一条直线:“好好的,你说这些干什么。”
“因为李浩说的对,屡次得到你们家的照顾,不该说声谢谢?”陶林逸心里不好受,没耐性在这闲扯,“行了,不扫你们的兴,我们先走了。”
陶林湛苍白着脸,紧紧抓住陶林逸的衣角,他到今天才知道,哥哥在这里过得不好。
陶林逸猜到弟弟的想法,拍拍他肩膀:“别多想,我过得好着呢。”
他们没多耽搁,说完话就走。
李崧望着他,黯淡的声音顺着风传过去:“林逸,你的房间,不要了?”
陶林逸脚步一顿,慢慢垂下眼,再抬头时,他平静道:“不要了。”
陶家兄弟直接找到书房。
在门口等一会,陶镇涛和杨琴出来了。
处理破产后续事宜,拍卖还款,这些事没有容易的。
经过长时间劳碌奔波,这对夫妻的鬓边染上霜雪。
一家人碰面,脸上笼罩淡淡愁绪。
陶镇涛眼角纹路变深许多,他很平静,看着两个儿子说:“以后李家就是我们最大的债主。”
他沉重的大手,像一副沉甸甸的重担,移到陶林逸肩膀上。
陶镇涛没多说,但陶林逸领会他的意思,点点头:“嗯,我会好好学习,照顾好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