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玉容有些意外,想不到姜蕴平时不善言辞,关键时刻却讲的句句在理,直击要害,还真是小瞧她了。
众人方才只顾着看戏,却无瑕细品这话里的意思,经姜蕴一挑明,还有谁看不清楚,裴家七姑娘明里在道歉,话里却满是陷阱,哪里有一星半点的诚意!
“我和玉容妹妹说话,这里似乎没有表姐的事吧?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昨日见不着玉容妹妹有些心慌,怕她不肯原谅我了,所以今日寻着机会来道歉,得罪这个词不好,是我着急了一时嘴快,表姐何必抓着这个词不放,自家的姐妹,我能有什么居心?”
裴玉容冷哼一声,将姜蕴拉到身边,摆明了给她撑腰:“怎么没有我小表姐的事,她既担了我一声‘小表姐’,那便要护着我!何况,七姐姐为何说因为昨日没见着我,所以就觉得没机会道歉了?偏要在人家的府上闹出笑话来,我且问问你,你刚‘得罪’我的时候不道歉,明日不能道歉,后日也不能道歉,偏偏就只有现在有时间同我道歉,是吗?”
裴玉娇眼皮跳了跳,抿了抿嘴巴。
不好,刚才被姜蕴气急,叫裴玉容抓住话里的漏洞了。
她们同样住在国公府里,她怎么会没有机会道歉?
因为她被罚跪祠堂,寻常根本见不着人,就连这次出来都是祖母开恩,当然没有机会道歉。
“说不出话来了吧?”
裴玉容得意的不行,还想再损她两句,两条胳膊却同时被人拉住了,她一看,左边是姜蕴,右边是林以芷。
“你们两个做什么呢?没看到我正在杀她的威风吗,居然这个时候来给我找不痛快。”
“现在你占理,但若闹大了,老太太一会儿兴许就要问话,”姜蕴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如此了解裴玉娇了,“若因她受罚就不值当了。”
裴玉容撇了撇嘴,祖母从前处理她与裴玉娇的事,都是一人各打五十大板,说些姐妹和睦的话,姜蕴说的确有可能。
反正看到裴玉娇当众吃瘪她心里就舒坦极了,犯不着因为她领罚。
便顺势站着没动了。
林以芷心里对姜蕴有了新的认识,居然能一两句话就稳住裴玉容,玉容的脾气上来了就是她也头疼,现在倒是给她省了不少事,她对哥哥看上的“小嫂子”更满意了。
日后她嫁到林府,她日子定然好玩多了。
林以芷拍了拍裴玉容的背,出来打圆场,虽然她也不喜欢裴玉娇,但这是她亲哥的大喜之日,她不能放任不管,“我听人说玉娇妹妹喜欢玉兰花?”
裴玉娇如坐针毡,立刻接了话头,“喜欢,侯府也有种玉兰吗?”
“本来是没有的,但我大嫂喜欢玉兰,便在那边的新院子种了许多,瞧着可好看了,”林以芷这次没给裴玉娇机会,直接挽住她的手往外走,笑着说:“我带你去看看。”
“劳烦林姐姐了。”
姜蕴轻轻叹了一口气,忍不住想,裴玉娇这个性格到底是像了谁?
姨母心地善良,这两年吃斋念佛,更是心软。
二老爷也是温文尔雅的读书人。
裴玉容早想去给裴玉娇一顿好骂,只是郡主不许她去祠堂,说那是供奉祖宗灵位的地方,怕她伤身,愣是叫人把她看的死死的,今天裴玉娇自己送上门来给她出气,她真是快活的想大笑。
围着的人群也逐渐散开,没留神,一个穿着杏花长衫的妇人到了跟前,她笑了,“侯夫人,你刚才也在看热闹呢?”
姜蕴一怔,忙也跟林夫人行礼,林夫人面白宽耳,天庭饱满,是一副很有福气的长相,她朝姜蕴点头,接着去点了点裴玉容的鼻子,“你这个没心没肺的,自己的热闹也不藏着,给别人看了像什么话,你母亲就是怕你今日与玉娇又吵起来,特意请我来看看,这不就正正好赶上你的热闹了?”
裴玉容并不害怕,狡黠一笑:“我大病初愈,娘正是稀罕我的时候,她才舍不得怪我。”
林夫人哭笑不得。
这性子,怪不得能和她家那位小祖宗玩到一块去。
在临水亭这儿的大都是未婚的姑娘,各家夫人都在旁边的花厅,姜蕴见她们叙旧,便有些走神,望着不知从哪游来的两只白鹅。
“这位我刚才听你说了,是你的‘小表姐’,我家以芷也和我提起过,是叫蕴儿吧?”
姜蕴回神,点头,“是,我姓姜,单名一个蕴。”
“蕴儿,这名字好听。”
裴玉容对朋友一向是有荣与焉,听林夫人夸姜蕴,她自己也高兴,念叨起她的好来:“林夫人你不知道,我与小表姐一见如故,小表姐的父亲是教书先生,教出过好几个举子呢,我去问过我哥,有一个还在我哥手下办事,能干的很,把姜夫子说的天上有地上无的,知道姜夫子过世了,还大哭一场,说什么也要来拜访恩师之女,被我哥拦住了,说是‘让他回去冷静冷静’。”
她最后一句学着裴行知说话,像了个十成十,惹的林夫人笑出了声。
这事姜蕴并不知道,只是她父亲是秀才,是教书先生,但教出了几个举子这话原是裴玉娇在学堂里说出来挖苦她的,她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低人一等,也并不伤心,所以在裴玉娇好奇来问是哪几个的时候报上了几个名字,没想到她居然拿去问裴行知了。
“是谁在裴……在五表哥手下办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也想同你说,只是忘记了,后来也没那个机会,”裴玉容朝她眨眼,“是你说的最年轻的那个,叫张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