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弟子揉揉眼,瞪大了瞧:“我刚刚就眨了下眼!到底发生了啥?!”
众人惊异不定,叽叽喳喳讨论,却毫无结论。唯有一边的天音阁弟子悠悠叹气:“唉,白师姐所施的幻术被破,灵力逆流,反噬自身。”
“败喽,败喽……”
唏嘘声中,白秋棠站了起来。
她面上的白纱沾染鲜血,坠落在地,露出冷艳非常的脸。她吞下翻涌的鲜血,眼神坚韧,厉声道:“我没有败,我不会败!”
“铮!”
一声巨响,她的指尖鲜血淋漓,染红了洁白的弦。与先前幻境所弹奏的曲调截然不同,琴声偏激,如同指甲刻划骨头般,尖锐、刺耳,直击灵魂!
颤音扩散,剐蹭着听者的神经,让牙根发软,头皮炸起。弟子们纷纷捂住耳朵,痛苦弯下腰,可这声音毫不受阻,如同蚊呐钻耳,侵蚀着身心。
渐渐地,弟子们承受不住,心胆俱裂,精神恍惚,有的人大叫着敲打自己的头,甚至于去撞墙!
长老们大惊,慌忙设下防护,将比试场圈住,把那噪声隔离开来。弟子们这才缓过来,歪倒一片。
这下能听到琴音的,只剩下何渡。
何渡依旧站着,额间的碎发微微垂着,遮挡住他现在的神情。
白秋棠所弹出的并非普通噪音,而是“恶”,听者会禁受数以万计的恶意,犹如恶魔低语,持续侵蚀神经,直至发疯发狂了结自己。
何渡此时仿佛溺于深海,昏暗、窒息感漫入肺腑,耳边嗡嗡作响。从声声嘈杂中,能辨认出不少熟人。
前面有模模糊糊两道人影,看不清样貌,看不出身型。
“听说他娘以前是洗脚婢,爬床上位,好恶心。”
“谁说不是呢,一个洗脚婢简直不知廉耻,胆大包天勾引何老爷,还敢把孩子生下来,活该落得那样下场。”
“我听说是被活活打死的?”
“嘘,小点声。我听何夫人的婢女说是把全身骨头敲断,烂成一滩泥丢进山里了。”
这人低低笑着,像在说什么笑话:“都只剩一口气了,他还来咱这敲门,头都磕破了,求老爷救救她娘,哈哈哈,这府里谁不知道他娘的死是老爷默认的,又怎会帮他。”
“……”
两道影子缓缓消逝。
何渡任由自己在深海里下坠,眼神死寂。前方不多时又出现新的影子,隐约看出是个男生。
“你个贱人!”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人甩了甩弄疼的手,“竟敢偷偷修炼?我告诉你,你这辈子就只能是烂进尘埃里的杂种,别肖想爬到我的头上!”
“少爷,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不过一个私生子,永远只能给您当牛做马,翻不出什么浪花……”
“……”
这些恶意从出生起便围绕着他,生根在他心头,像个狗皮膏药,撕不掉,踹不走,跟他一样令人厌恶。
何渡强迫自己不理睬,可那些锐利的话语却止不住往脑子里钻。
许是白秋棠的音律太侵蚀身心,又许是多年欺压被重新忆起,他心里不自主翻涌起异样的情绪。怨恨、不甘、悲哀,所有情绪揉杂在一起,恨不得让一切全部毁灭。
他的眼睛渡上一层阴霾,好似有一双手从背后遮住他的眼。
混沌中,他抬起了剑刃。
“……”
比试场周边的防护罩成半透明,从外界看去犹如披上层薄纱,里面的事物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不知发生了什么,陷入幻境的何渡忽然出手,下手狠厉,招招致命,白秋棠接连败退,隐隐有招架不住之势。
江无月缓缓攥紧扶手,手背筋脉突出,“咔嚓”一声脆响,青玉扶手应声断裂,碎在手心化为粉末。
她看见了一抹黑气。
比试场中,白秋棠终是不敌,吐出一口鲜血,琵琶早已分崩离析,散落各处。她费力睁开浸满鲜血的眼,漫天红晕中,何渡提剑斩来,攻势强横,宛若疯魔。
江无月身临比试场,把白秋棠拽到一边,直面何渡。
彼时的何渡眼睛黑得不透光,像是没有灵魂的人偶,薄薄的黑气从他身体里渗出,蒙蔽了他的心智。
“何渡,你停下!”江无月低喝。
何渡只是顿了顿,眸子里的茫然转瞬即逝。
时间耽搁太久,比试场下伫立的长老察觉异样,往场中走来。
不用想,让他们见到何渡绝不是好事。
江无月心急如焚,声音因用力而变调:“何渡,你若再不清醒,我就不认你这个徒弟!”
此话落,何渡终于有了反应,他发散的瞳孔聚焦,眼前似真似幻,目及所见,满是刺目的猩红。
只见白秋棠躺在地上,不知生死,而他手持绝尘,剑尖直指江无月!
江无月见他目光震颤,明白他是清醒过来,松开紧握剑刃的手,绝尘失去支撑哐当掉在地上。
指尖还在流血,江无月不在意的擦了擦。随即抱起白秋棠,输送灵力,发现她只是灵力耗尽,透支昏厥而已。
江无月心中稍松,还好没事,否则凌云宗与天音阁可要结下仇怨。
“师尊……?”何渡看着自己染满鲜血的双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江无月顾不上哄他,沉声道:“一会注意状态,切记,你只是被音律干扰,内心一时失衡而已,明白吗?!”
最后一句话咬的很重,何渡从未见过她如此严厉的神色,嘴唇嗫嚅半晌,无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