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何渡重复道:“师尊为何左手拿剑?且刚刚与弟子对打,用的也是左手。”
江无月摊开手掌,绝尘果然躺在左手之中,她的心缓缓下沉。
不容多想,她冲进附近院子里。
之前她探查过,家家户户都有着一摸一样的铜镜,这也是镜鬼能把村民吞入铜镜的媒介。
铜镜中映出她的模样,许是许久未磨,铜镜表面坑坑洼洼,瞧着镜像有些怪异,说不清的违和感。
她扒下衣领,对镜看去。
几月过去,陈府内挡刀时的伤痕已然痊愈,只在表面留下淡淡的疤痕,附在左肩之上。
可她当初被刺中的明明是右肩。
“师尊,怎么了?!”
何渡急火火跑进来,看到江无月站在镜前,神情复杂。
江无月没有回答他,单单把领子合拢。
一切水落石出。
她不是左撇子,多年来用剑从来都是右手。她的伤痕应该在右肩,而不是左肩。
她的心脏也应该在左边,江无月抬手,附在胸口,可心脏却在右侧跳动。
左右颠倒,就如镜像一般。
她才是镜鬼。
江无月呼出一口气,一直以来,是她先入为主,觉得镜鬼一定会寄宿到原村民之上。
却忘了镜鬼选择宿主没有限制。
“镜鬼无法杀死镜鬼。”江无月淡淡说着,拔出绝尘,塞进何渡的手中。
“师尊,你——”何渡刚开口,就被江无月打断。
“杀了我。”
“杀了我,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她的话如恶鬼低语,令人窒息。何渡不肯,连连后退,眼眸震颤,半个字吐不出来。
绝尘剑被他扔走,砸在地上。
恰逢此时,屋外传来密集的脚步。
顺着窗看去,不远处乌压压涌来一群人,个个面目呆滞,步履僵硬。前头领路的是张丰和“叶长乐”,张丰看不出表情,“叶长乐”却一脸焦急,宽大的喜服坠在身上,成了她前进的最大障碍。
不大的院子里转眼塞满了人,村民们宛如提线木偶,机械地往前挤,木门被敲打的摇摇欲坠。
“叶长乐”高声喊叫:“道长!我奉劝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一剑下去,就算镜鬼死,你也活不成!”
萧钰木然道:“师妹,留在这吧,跟我们一起生活。”
“仙尊,留下来吧,留下来吧,永乐村很好的,留下来……”
院子里人满为患,声音嘈杂,数不清的人声堆积,分不清谁是谁,只有不断重复的“留下来、留下来”,听得江无月脑袋嗡嗡作响。
江无月设下结界,加固欲崩溃的木门。随后捡起绝尘,再度放入何渡的手中,她没有松开,而是握着何渡的手,一并持剑。
何渡浑身颤栗,眼前阵阵发黑,手里的剑似有万斤重,压得他抬不起手腕。他一味的往外推,嘴里喃喃不停:“师尊……师尊不可以!你会死的!”
“不一定哦,绝尘剑除邪祟很厉害,说不定镜鬼会在我先一步死掉。”江无月没心没肺地笑道,嘴上说着,手上微微用力,刀剑刺穿她的衣衫,只差一点就会刺进血肉。
“不可以!”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眼前的何渡,另一道来自门外疯狂砸门的“叶长乐”,她较好的面庞此时狰狞无比,目眦欲裂,对着这扇虚掩,却又异常坚硬的木门铆足了气力。踹门、砸门,拿指甲破门都尝试个遍,却始终奈何不了这道结界。
“江无月!你一个人类之躯定会比我先死,绝无可能幸存!”她崩溃骂着。
屋里的江无月神色淡淡。
她眼神透过窗子,落在村民和那些熟悉的弟子脸上。
若江无月死了,镜鬼也难逃,二百余人就可以幸存。
况且她未必会死。
……
“师尊,求你,不要……”
江无月感受到何渡的手在颤抖,她握紧他的手,在他绝望的目光下,猛地往里一送。
刀剑没入腹中,直直穿透脊背,温热的血涌出,砸在地上开出朵朵血花。
江无月痛得忍不住弯下腰,嘴里漫上辛甜,被她生生咽下。
绝尘剑触及的血肉燃起黑烟,伴随着凄惨的嘶喊,周围开始扭曲变形。不过瞬息之间,空间从边角开始碎裂,如砸在地的瓷杯一般,分崩离析。
何渡的身影变得模糊,像隔着块毛玻璃,江无月吊着的气散了,身子一轻,倏然倒下。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