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长乐”拨开架着的剑,轻飘飘凑近她,挑起她的发丝,在指尖上打转,又转到另一侧摸摸她的脸蛋,像蛇一般游荡在她周围。她撩起江无月的下巴,媚眼迷离,轻佻道:“道长,你这么好看,干嘛总是凶巴巴的,人家可是会伤心的。”
美人在怀,江无月无动于衷,顺便扬起剑划破她乱摸的手指。
“嘶……”她吮吸掉冒出的血珠,不甚在意:“道长真是不懂怜香惜玉,好吧,那我告诉你,我是叶长喜,但也不是,啊别砍我——”
在江无月斩下她的头颅之前,她又嘻嘻笑道:“身体是叶长乐的哦,我只是在替她说话,就跟上次你宗门里的小弟子一样呢。”
江无月没有放下剑。
她的话有一定可信度,但也不能完全相信,正常来说镜鬼不会寄宿于太明显的人身上,也有可能反其道而行之。
略一思量,江无月收起剑刃。
江无月还没有沦落到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程度。
萧钰在这里度过七次,线索比她发现的定只多不少,新娘子若有蹊跷,他不会轻易放过。
如今新娘子还安安稳稳站在这,证明如她所说,在这里的不是镜鬼本人,只是通过叶长乐的嘴说话的镜鬼而已。
镜鬼最有可能藏身于叶长喜,得想法子找到她本人。
真是麻烦……
走至门边,“叶长乐”冷不丁开口:“道长要小心你那个徒弟哦,我从镜里看到,他后来发疯要杀掉所有人,甚至是你呢。”
江无月脚步一顿。
她冷冷盯着“叶长乐”,目光锐利,仿佛要将对方开膛破肚。
“叶长乐”的笑容凝固在嘴角,下意识后退,她心头发毛,忍不住想要逃跑时,江无月开了口:“我的徒弟,用不着你来评价。”
*
另一边,何渡扬手发出一道传音。
他本不愿让师尊跑一趟,可他现在头脑发昏,记忆断断续续,他不敢保证下一次还能不能记得这些。
萧院长曾说,普通弟子只能记得三次,何渡很怕下次他就会忘记一切。
思忖片刻,他从怀里拿出一把匕首。
撩开袖子,露出皮肤,随后用刀一点点在上面刻画。
镜内轮回只是周遭环境重新开始,实际上时间还是流动的,就像萧钰扇子上的划痕,不会随着轮回消失,可以保留下来。
那么,他身上伤也可以。
何渡用匕首一笔笔刻下,血丝从刀刃间渗出,鲜血淋漓,他连眉头都不皱一皱。血珠流出,浸染身下的衣服,他庆幸穿的是黑灰色衣袍,不会被注意。
划痕蜿蜒,歪歪扭扭组成两个字,希望能帮助他唤醒记忆。
他不想让师尊独自作战,他不想忘记师尊。
……
等江无月到时,何渡已经收起匕首,看上去什么都没发生。
江无月盯了他一会,见他脸色发白,额头还沁着薄汗,轻声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应该是在这里呆的太久,有些不适应。”何渡让开身子,露出后面的东西,“师尊你看。”
铜镜内空间有限,堪堪一个永乐村大小。何渡来的地方很偏僻,再往前走几步就会被透明屏障挡住,是村子的最边缘。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一座座孤坟。
眼前这个坟有些年头,土地颜色与周围融为一体,坟头上的杂草也有半人高。
坟包的最前面立着块碑。上面刻着:叶氏长喜之墓。
江无月一愣。
叶长喜已经死了?看上去还死了很久?
霎时间,混乱的思绪回笼,一切蛛丝马迹串联起来。
叶长喜是叶家长女,深受宠爱,被指婚给镇上有名有势的张家小子,二人应该很恩爱,早早订下婚约。
可好景不长,叶长喜意外死亡,化为鬼魂,在世间游荡。意外身亡之人并不觉得自己已死,和往常一样在家中生活,可生人不可视鬼,父母全然无视叶长喜,张家也因她的死亡顺势改变,与长相相同的次女叶长乐订下婚约。
曾经疼爱她的父母不在意她,心上人也转而和她的妹妹定婚,叶长喜悲恨交加,怨气冲天,阴差阳错化为镜鬼,为报复,她将全村人吞进铜镜,并重复她最爱而不得的日子。
而张丰的无脸……应该只是叶长喜的恶趣味,她怨恨张丰分不清自己,怨恨他选择自己的妹妹。
由此一来,镜鬼的身份确定,就是叶长喜。
那么,她会附在谁身上呢……
忽地,一道声音打断江无月的思绪。
何渡垂眸看着她,似有不解。
“师尊,你为何左手拿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