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情还不错。
早就看那个何子洵不顺眼了,蛮横无理,卑鄙无耻,碍于剧情一直没机会收拾他,总算让她抓到漏洞整治整治。
依照他触犯的宗规,起码也要在禁闭室禁足一年,有他受的。
天道也一直没动静,如她所想,不影响黑化值的前提下,稍稍偏移剧情也没问题!
夜很静。
等她逛一圈回到肃杀院时,就瞧见一人负手而立,与门口值夜弟子攀谈。
“哎,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们院长小时候爬树从树上摔下来,疼得三天下不来床,后来见着树就要砍。”
“还有还有,你们院长特别叛逆,宗规犯了一大半,呆的最久的地方就是禁闭室,每次都得前任宗主出面捞出来。”
那值夜弟子听得一愣一愣,院长往日形象在他心里碎开一地。
那人越说越来劲,甩开扇子,化身酒馆的说书先生:“还有啊,做了盘黑暗料理她几个师兄师姐都毒——”
江无月:“……”
“萧钰!”
萧钰一个激灵,转头就见江无月杀过来,吓得他扇子脱手,脚底抹滑,险些人仰马翻。
他抓住值夜弟子,往他身后一藏:“哎哎哎!师妹,冷静,冷静!有弟子在呢,别打别打!”
江无月揉着手腕,皮笑肉不笑得对值夜弟子道:“你可以走了,今晚我来守夜。”
“别别别,小兄弟,你别走!”萧钰可怜巴巴道。
守夜弟子看了眼萧钰,又看了眼江无月,下定决心,一溜烟消失不见。
萧钰:“……”
“师妹商量个事,别打脸行不?”
江无月微笑走近。
“杀、杀人啦!!!”
树上停留的鸟儿惊起,叽叽喳喳飞入山林。
在一阵鬼哭狼嚎后,萧钰揉着哪里都痛的身子站起来,不忘把他被踩上脚印的扇子捡起来。
他掸掸身上的灰,伸手比一个赞:“不愧是师妹,一顿下来打得我气血通畅,灵力都更上一层楼!”
江无月扶额苦笑。
小插曲结束,江无月领着萧钰到院里相谈。
她问:“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
萧钰抬手,江无月会意,把胳膊搭在他随身携带的小布包上。
一段诊疗过后,萧钰神色凝重,唉声叹气。
在他第三十八次叹气后,江无月终于忍无可忍:“喂!我又不是死了,有话直说,再叹气我撅了你的扇子。”
萧钰把扇子往袖口里怼了怼。随后沉声道:“一副药下去,虽平息灵力,却留有内疾。”
江无月淡淡道:“怎么说?”
萧钰:“小打小闹不碍事,却不可过多使用灵力,换言之,最好不要与八品境界的人交手。”
江无月点头,示意他接着说。
“灵力耗费过多,会引发你的内疾,轻则伤身,重则爆体而亡。”
萧钰见她不甚在意,严肃起来,“这不是开玩笑,我知你想替琴师姐报仇,但不可——”
江无月倏然起身。
“萧钰,我说过不许再提她了。”
“江无月!”萧钰压抑不住,愠怒道:“琴师姐已经死了四年了!四年!当年之事错不在你,人总要向前看!”
灵枢院的院长萧钰,人人都知他温文尔雅,处事不惊,很少见他如此失态的一面。许是在心里堆积太久,终于无法忍耐。
过了一会,萧钰缓一口气:“对不起。”
江无月神情淡淡,不甚在意。
她挥手告别,回了自己的房间。
“咔嚓”一声轻响。
房门落锁。
*
埋藏在心底的名字再次被提及,江无月当夜做了个很长的梦。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冬天,屋外白雪皑皑,寒风呼啸,屋内房门紧闭,寒气却止不住往屋子里头钻。
当时江无月刚刚突破七品,照常窝在屋子里避风。她整个人钻进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又蛄蛹到火炉前,才稍稍感到些温暖。
门被敲得砰砰作响,段暄的大嗓门穿透房梁,振得她耳膜痛,“江无月!你给我出来!鬼域那边有情况,跟我们去瞧瞧!”
“我不!”江无月把被子裹得更紧,“今日不是我当值,休想占用我宝贵的休息时间!况且外边还那么冷,不去不去!怎么着也不去!”
这话说得可谓毫无责任心,段暄额头直突突,撸起袖子准备踹门,却见一青衣女子前来制止。
琴音轻咳两声,“哎呀,本来还想着从鬼域回来后去陵安城吃桂花糕、糖葫芦、果干蜜饯……”她报菜名似得说了一大推甜食,惋惜道:“好可惜,某人不去吃不到喽。”
下一瞬,门开了。
江无月眼睛发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段暄:“……你上辈子是饿死鬼投胎吧。”
江无月比个鬼脸,“那怎么啦,我有师姐,师姐给我买,你嫉妒?”
段暄火冒三尺高,撸起那本就堆在胳膊肘的袖子就要跟她打,江无月脚底抹油,吸溜一下滑到琴音身后。
“师姐你看他,又欺负人!”
琴音笑不拢嘴,“小暄,好了好了,去叫小钰吧,我们该出发啦。”
琴音是段暄的亲姐姐,各随父母的姓氏。别看段暄表面天不怕地不怕,谁也管不了的样子,但唯一服的就是琴音,纯纯姐姐脑,就差把她的话当成圣旨接了。
段暄暗戳戳瞪了江无月一眼,撅着嘴去找萧钰了,他刚转身,江无月就冲着他的背影双倍瞪了回去。
琴音哑然失笑,抬手给江无月紧了紧衣裳,道:“此行关于鬼王,凶险非常,可要谨慎些,切莫过于自信。”
江无月一愣,平时琴音都是鼓励她要相信自己的,怎的这次话风转了。
江无月脱口问道:“为什么?”
琴音笑了:“因为太过自信会害死我呀。”
霎那间,江无月如坠冰窟。她僵硬抬起头颅,只见刚刚还完好的琴音的七窍都在流血,血泪从她瓷白的脸庞滑落,砸在地上开出血花。
琴音的嘴唇一开一合:“都怪你,我本来不用死的,是你害了我……”
“不!”
江无月猛地睁开眼,胸膛里的心脏剧烈收缩,一抽一抽地疼。她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心有余悸得望向周围。
偌大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只剩她偏快的呼吸声。
夜色还浓,屋外寒风阵阵,不断拍打着窗棂。
江无月吞了口气,把脸深深埋进被子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