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江无月悠悠转醒。
她扯下染血的布条,翻出一瓶丹药,咬下瓶盖,一点点往伤口上撒。药末不均匀糊在伤处,疼痛瞬间蔓延四肢百骸,连带着指尖也微微颤抖。
她随手把药末抚平,找出新一节布条重新绑好。
还好院子里还有上次用剩下的外伤药,不然还得去灵枢院,她可不想增加药量,上次带回来的跟脑袋一样大的那十包还没开始喝呢!
提及那堆叠成小山高的药,江无月就头疼。
即便千不般,万不愿,为了尽快平息紊乱的灵力,她还是煮好一份,屏息吞下一碗。
结果因嫌药材味道大,过滤时草草了事,药渣堆积在碗底被她一口闷了。
“……”
江无月解除锁龄术,回到正常状态,去了一趟静心轩。
对于刚刚历练归来的弟子,她这个做师尊的总要象征性的慰问一下。
何渡此时正在房内写写画画,见江无月进来,眉眼极速攀上喜色,“师尊,您来了!”
江无月点头,坐到何渡身边,垂目扫了眼桌上的纸,嘴角一抽。
纸上墨迹歪歪扭扭,龙飞凤舞,宛若鬼画符。偏他还写得规矩,一列隔一列,就成了板板整整的鬼画符。
何渡察觉到江无月的诡异表情,递上泡好的茶盏,顺势把纸扯回,揉成一团,丢到角落。
一气呵成。
茶还热着,香起四溢,丝丝缕缕钻进肺腑,清幽、淡雅混合着山间草木的气息。轻抿一口,清爽充斥口腔,尾调酸酸甜甜,药材的苦涩被这清甜的梅子茶彻底驱散。
江无月由衷赞叹:“不错。”
何渡喜上眉梢:“师尊若喜欢,弟子便日日为您备好!”
梅子茶清爽解渴,回味无穷,江无月很想答应下来,可若日日相见,她的好“妹妹”就无法重见天日,只得先囫囵应付过去。
浅聊几句后,她掏出一包沉甸甸的钱袋,在何渡茫然的目光下递去,“宗门内有灵石委托,你们解除陈府危机,这是内务殿送来的报酬,参与历练的每个人都有,可以自行支配。”
怕何渡不舍得花,她又补道:“该省省,该花花。宗门里有很多交易地,什么灵丹妙药,符箓武器等都可以用灵石购买,空闲时就去逛逛,灵石不够可以再找我要。”
钱袋很重,鼓鼓囊囊,粗略估计有上百灵石。
何渡喜不自胜,不是因为灵石,而因这是师尊特意带给他的,他把棉白的布包小心翼翼捧在怀里,生怕不小心掉在地上落了灰。
江无月东西送到,起身离开,走前还收获徒弟塞来的果实蜜饯。
想到昨日清甜的酸梅,江无月开开心心抱着蜜饯回院了。
不多时,静心轩只剩何渡一人。
激动之余,他忽觉钱袋上沾染些许苦涩。像是久久熬药,药味顺着衣服钻进了钱袋里,残留不去。
回想到前阵子师尊苍白的脸色,他的心一点点下沉。
棉白的钱袋攥起褶皱,何渡暗暗起誓,终有一日,他能有站在师尊身边的资格,替她抵挡伤害。
*
一过两日。
江无月在熙熙攘攘的争吵里醒来。
睁开眼,霞光浸透云层,将天际染成一片赤红。身下的砖瓦硌得骨头隐隐作痛,要碎掉一般,她别扭的坐起身。
她午后来到静心轩的屋顶上吹风,秋日凉风拂过,舒服得很,本想闭眼小憩一会,不成想竟一觉睡到傍晚。
争吵声还在继续。
江无月活动压得发麻的手肘,低头朝屋下瞧去。
静心轩的院子里,此时好不热闹。
两队人马分庭抗礼,各执一词。
一方以何子洵为首,乌乌泱泱,群情激愤:“何渡,你若是没拿,怎会不让搜屋?我看就是心里有鬼,不敢!”
另一方以何渡为首,仅两人,对着满院弟子气势上就砍一大截。林绾满脸不忿,指指点点,恨不得把对方按进地里,她愤然道:“你们这是欺负人!没有拿就是没有拿,何渡不是贼,你们没资格进去搜!”
情景有些熟悉,江无月记忆回笼。
这是书中何渡被冤枉的情节。何子洵因不满何渡完成历练,怨恨更加,趁何渡不备将钱袋放入他的住处,又带着人假意围剿。
书中林绾并没有到场,何渡孤军作战,人数不敌,被对方闯入房间,翻出早就放进去的钱袋,何渡百口莫辩。
至此,被扣上污名,声名狼藉,也是他在凌云宗悲惨生活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