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头许是没人打扫,方执这一脚带动房门激起一层灰。
江无月绕着房间内转了一圈,房间陈设简洁,木床、桌子,桌子上放着绣到一半的孩童布兜。除此以外,房间内其余物品一概没有,不知是嫌晦气扔掉了,还是本就如此。
大致查看一番后,一回头就见着何渡对着房梁发呆。
江无月:“在看什么?”
何渡:“这根房梁,很适合上吊。”
顺着视线看去,处在头顶的这根房梁够粗,不会因为重量断裂。上头也有空间,容易挂上绳索,确实很合适。
更重要的是房梁上的一道印子,略浅,似乎被绳子反复摩擦过。看来不只是柳姑娘,陈府内其余人上吊的地方也在这。
林绾纳闷:“奇怪了,哪有挑一个地方上吊的,这又不是什么风水宝地。”
江无月忽然想到什么,对身旁的小桃道:“自裁用的东西呢?”
小桃听后脸色一变,“没有了……”
方执抢道:“没有?你们把那东西扔掉了?”
小桃忙道:“不是的,是那东西根本留不住,我们收起来过,可没过多久就会消失不见!”
“就像……就像那个鬼又回来拿走一样!”
“别自己吓自己!”方执忙打断。
房间便陷入死寂,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一会,江无月推开木门,嘎吱一声响,说着别自己吓自己的方执还是一激灵,他目睹江无月出门,在院内的杂草中翻找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不是说了不要单独行动吗?”方执走出门来,不等开口斥责,江无月已经拍拍手回来了。
“没什么。我们走吧,这间屋子就是普通的屋子,没有鬼气,鬼也不在这。”
方执明显不信,柳姑娘作为第一个受害人,是最有可能化成鬼的,那么她的房间也是最有可能的寄宿之地,怎能一走了之。
他果断拒绝江无月的提议,转身再入房间,带着林绾寻鬼气源头。
江无月一摊手,不过多解释,自顾自走到院里的石桌边坐下,静静等着方执在这块找累了再走。
反正也不急。
余光中,她瞥见何渡立在原地,望着天发呆。
江无月起了好奇心,于是道:“为什么不跟他们一块找?”
何渡神色淡淡:“徒劳而已。”
这人用单纯无害的一张脸,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看得江无月没来由得想笑。她又道:“既已知无用功,为何不劝告一声?”
何渡垂下眼帘,道:“与你一样。”
“不一样。”江无月脚底一动,故作高深地围着何渡绕圈,一边绕一边分析不同之处:“你是觉得方执不会听,所以懒得说。而我是自有妙计!”
何渡挑眉:“什么妙计?”
江无月略一思量:“保密。”
何渡轻笑一声,也不犯懒了,转身去跟方执解释为什么在这找是无用功。
江无月嘴角一抽,心道:至于吗?为了反驳我还专门改变想法,还去跟那个啥都听不进去的方执掰扯?
至于???
*
方执挠头:“所以根本不用找?”
“通过这个房梁上的印子来看,陈府每一个人都是从这里吊死的,”何渡一指头顶,“那么陈夫人也不会例外,我们无需去找鬼,只要在这里等待它自投罗网就好。”
方执目瞪口呆。
这批新弟子怎么感觉压根就不需要他?
为防打草惊蛇,江无月一行人与陈夫人假意辞别,并藏身于暗处等待鬼怪作祟。
夜幕降临,陈府内灯火通明。
因着今日接连不断的怪事,府内人人自危,成夜燃烛,巡逻的家仆更是络绎不绝。
前半夜寂静无声,直到后半夜才传来声响。
江无月趴在屋顶上打了个哈欠,余光中看到陈夫人推门而出。凌云宗的人警告多次,在明知不可夜间出门的情况下仍然外出,怎么看怎么不正常。
更奇怪的是她的神情,夜间寒凉,陈夫人却单单穿着一件单衣,披头散发,不施粉黛,像是刚从睡梦中出来一般。她双眼无神的耷拉着,本应该是最熟悉府里的布局的人,走的路却歪歪扭扭。
而在她身后跟着一抹黑影,不用看都知道是什么东西。
树上蹲着的方执打算出手,却被江无月一颗石子打断。紧接着一道传音符甩出:「不可惊吓陈夫人,继续等待。」
略一思考,方执便明白其中利弊,被魇住的人意识处于半梦半醒之间,若强行唤醒,怕会精神错乱。修士也就罢了,灵力强劲,心神稳定,可陈夫人只是普通百姓,又因亲人接连死亡心力衰弱,更不可多添伤害。
传音符有三道,分别送往三个方向,在场人收到后便统一保持沉默。
陈夫人走得晃晃荡荡,目标却很明确,直直奔柳姑娘院里。那道黑影紧随其后,嘴里喃喃自语,江无月听了些,大概就是引诱她去死之类的话。
很朴实的杀人方式。
黑影目送陈夫人走进柳姑娘的院里后,嘴角咧开到耳朵,口里发出咿咿呀呀的诡异笑声。
刚入院子,陈夫人看也不看,闷头走进门口的草丛里,躬身在花丛之中翻找着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绝,黑影悠闲地等着,甚至开心到哼起了歌。
可一刻钟过去,它脸笑僵了,嗓子也快哑了,陈夫人依旧没有从那半大点的花坛里翻出东西来。
屋顶上,江无月笑得一抖一抖。何渡在旁边瞧着她,不明所以。
又过去一刻钟,黑影终于忍无可忍,猛地从暗处窜出!它恶狠狠地拔光草丛里的杂草,光秃秃的土地显露,只见不大的花坛内,除了草根和土以外,空空如也。
黑影瞪大双眼,满脸不可置信。
时机已到,江无月从屋顶跳下,稳稳落在黑影身前。她扬了扬手里的绳子,笑得肆意。
“你在找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