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雨觞笑道:“虽然不是最心仪的专业,但是是最心仪的学校。我和叔叔都很为你高兴。清欢,接下来大学四年的时间你都可以继续住在我们这儿,直到治疗结束了或者想搬出去了的时候,和我们说一声就行。”
晏清欢诚恳地微微俯身作鞠躬状:“谢谢阿姨,谢谢叔叔。”
“对了,录取的消息跟你家里人说了没?”
晏清欢沉默地摇了摇头。
“还是要通知一声比较好,裴厉你说是吧?”
“嗯?嗯……对。”曲裴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疲惫的样子看上去像是要随时把脑袋搁在桌上了。
夏雨觞没理他,向晏清欢劝道:“下午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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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说了让你报N州大学吗?你这是在干什么?真就出去看到外面花花世界开了眼了,就不愿意回来,嫌弃家里破旧了是吗?觉得家里太穷给你丢脸了是吗?!”
晏清欢其实只说了他要在S城上大学这一句话,但晏国健不管三七二十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他甚至没有开免提,但晏国健的吼声还是无可抵抗地把手机震得嗡嗡抖动,极具穿透性且经过无线电传播后变得非常难听的粗犷声线在房间里回荡着,像催人投胎的恶魔诅咒。
“你现在,赶紧和你那个学校说,你报错了,你要报的是N州大学,看走眼了!赶紧的把志愿弄回来!你必须在N城上大学!”
晏清欢像客服一样问道:“可以,我现在就去向学校申请,然后就会变成仅有高中文凭的人,要么回去复读一年,要么直接出来工作。您想选哪个?”
“你……怎么可能不行?!去年那谁,那张婶她儿子就是这样操作的!”
“张婶的儿子上的技校,后来上的大学是只需要填信息就能继续上的,他再怎么申请本质都还是那个学校。如果你乐意,我现在就去退了S大的录取通知,回去读你想我去读的技校。”
“……”晏国健在电话那头喃喃着咒骂了句晏清欢听不懂也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脏话。
他直觉那句脏话是赌场里的行话。
——晏国健现在都还在赌。
他低垂下眼睑,盯着在不断跳动的通话时长,冷声问道:“还有事吗?没有我先挂了,我要去接受治疗了。”
晏国健啐了一声:“去吧去吧!我特么的就生了个精神病儿子!”
晏清欢怔愣在那里,耳朵“嗡”一声炸了开来。
他盯着通话界面上后来才赋予的备注,突然觉得“爸爸”两个字陌生得可怕。
他应该是从来没有拥有过这种东西,否则怎么会觉得他现在的世界在被一个像斗兽场的牛一样的陌生人闯了进来,还肆意乱撞?
他还在发愣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拿起那台手机对着听筒非常大声地吼道:“对!他有病!他有病你更有病!你们一家都有病!满意了吗?”
“你……你特么谁?关你鸟事!把你家长叫来!”
“略略略,有本事就来S城啊,我保证不拿扫帚在你刚踏出火车站就把你扫回N城我就跟晏清欢姓!”
而后“嘟”一声断了通话。
晏清欢抬头看向又玩得满头汗的曲宿,好半晌才木讷地道:“……谢谢。”
“不谢,我妈给你买了电脑,作为考上S大的礼物。她说她过几天又得回去剧组了,趁今天有空先和我爸去挑了一台称手的给你,你去试用一下看看用得顺不顺,不顺现在还能回去商量着退换一台。”
“……”晏清欢说不清楚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但喉咙已经擅自越过了情绪感知这一步,自顾自地酸胀着堵在那,不上不下,难以散去。
曲家对他实在有太多的帮助都道不尽、说不清了,这些帮助远远超过了当初所说的公益诊治项目范畴。
在这些天里,他们为他营造出这里像是他真正的家一样温馨。
他想,要他这一辈子都为曲家卖命,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曲宿顺着目光把手机递回去:“抓紧时间下来噢,我妈半小时后就要出发回去剧组了。”
晏清欢望向曲宿离去的背影,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翻出曲裴厉交给他的那本情绪日记本,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道:
【XX12年7月22日】
【曲宿帮我回怼了爸爸的】
想了想,他又把“爸爸”两字划掉,换成——
【曲宿帮我回怼了晏国健的恶意语言,夏阿姨送了我电脑作开学礼物。】
【我的喉咙有发紧的感觉。】
【我认为这就是大家所说的“感动”。】
【我非常感谢曲家一家人,无以为报。我想好好学习,用成绩回馈曲家,让他们觉得自己的帮助是有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