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神佑放下瓷盏质疑道:“你知道棠婧公主的下落？”
“公主年幼出家修行，云游四方，下官自然一概不知。”方恩焕手掌扶着膝盖，缓缓挺直腰杆，“不过陛下曾告知微臣，国丧之后，新皇登记之日，棠婧公主会亲自现身大殿，将遗诏宣告天下。”
商神佑环顾周围的人，心想这八成是方玉华透露给他的消息，毕竟高承邕已死，是不是他亲口所言已无法考证，也无人会费心去在意。
“若是棠婧公主那日未现身呢？”商神佑继续发问道。
“新帝登基的大事，天下皆知，公主既然已受先帝嘱托，自然定会出现。”
既然话已说到这份儿上了，会谈也就到此结束。众人在日落西山时从阁内鱼贯而出，顺着宫道穿过一道道宫门离宫而去。
方恩焕白日口中才提及棠婧公主手握遗诏的事，当晚，商神佑便和莲佛惜商谈此事。
晚饭过后，莲佛惜陪着商神佑在书房处理今日的政务。
商神佑正握笔坐于靠墙的小桌，忽有察觉，厉声道:“出来！”
莲佛惜手上捏握着书本，错愕地起身，瞧见窗后显出一个身影，商神佑起身走到过去推开窗户，一黑衣配剑之人现身在眼前。
莲佛惜见那人扯下面巾同商神佑回话，心里只觉此人面熟，忽然灵光一闪，霎时想起他正是白天见到的站在方恩焕身边的那个随从。
她见其二人有事要谈，默默站起身打算离开时却被商神佑叫住。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直到商神佑交代完，那黑衣人才转身离去，一下子隐匿在夜色当中。
“我说你这般泰然自若，原来是早有应对。”莲佛惜打趣道。
“我从不打无把握的仗。”商神佑关上窗，“方玉华果然早就将遗诏内容一五一十告知给了方恩焕，而凤印也的确是方玉华亲手所盖。”他走到莲佛惜身边牵着她走到椅子前将她抱在膝前坐下，“遗诏是真是假尚未得知，其中的内容不一定对我们有弊，但一定对方恩焕有利。否则方恩焕也不会一提到遗诏便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莲佛惜抬手搂着他的脖子回想道:“八成是，我今日瞧着他那做派，看来早就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护国公自居了。”她似乎想到什么，忍俊不禁，“他似乎很介意你和高衡的亲密，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吹胡子瞪眼，跪在那儿拈酸吃醋地撅嘴，蛮好笑的。”
“人之常情，毕竟是他的亲外甥。自己人不向着自己，那滋味的确不太好受。更何况如今高衡的身份已不同往日，不与他亲近就意味着不好摆布。”
“那你呢？你会摆布他吗？”
商神佑摇头否认道：“我不摆布，只帮助，帮助他走上他该走的路，等他能够独行甚至奔跑的那天，我就带着你跑了，跑得离这儿远远的，完成我的承诺，过我们的安宁日子。”
莲佛惜笑了笑，抚摸着他的侧脸，问道:“你们方才提及的那个收存遗诏的女冠是谁来着？”
“玊霄道。”商神佑补充到，“也就是棠婧公主。她原是嘉奢帝的胞妹，我从未见过她，但听说生得貌美，可她十五岁时忽然看破红尘，自愿放弃公主的封号和府邸，请旨意前往梵几山的鸣空观出家当了一名女冠，远离了朝中是非。”他说到这儿回想了一下，“如今的岁数也该四十有三了吧。”
“看来高承邕很信赖她，不然也不会将遗诏托付给她保管。”
“棠婧毕竟是高承邕有血缘的亲姑姑，更何况她这些年除了身边的两个贴身侍女，一直是孤身一人远离皇宫，和朝中的人没有利益牵扯。遗诏由她保管和宣读，的确更能服众。”
莲佛惜点点头，又问:“你提前打探到她的下落，是想把那份遗诏给换了？”
“不是。”商神佑微笑着摇头，“我想亲眼看看那遗诏里的内容到底是什么？这样我好权衡利弊，当然，如果调换后对我们更有利，我也不介意。而且……”他忽然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遗诏里有秘密。”
“秘密？什么秘密呀？”莲佛惜眼睛一亮。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商神佑扭脸朝她嘴边凑过去。
“讨厌！没正经！”莲佛惜没好气地捏了下他的脸颊，挣脱他的怀抱站起身，突然又烦躁道：“真是的！为何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方恩焕那群人通通除掉，直接让高衡登基不就好了？反正他名正言顺。”
商神佑笑着走到她面前，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结实地搂到怀里紧紧环抱着，道：“你累了？”
“我是烦了！我讨厌这些络绎不绝的麻烦！”莲佛惜侧脸贴着他的心口，拧眉道：“按照目前的状况看，我们去边南生活至少得推迟十年！而且还只是估计，分明是水到渠成的事，偏偏现在因为那些可恨的杂碎只能止步不前。”她说完，搂着他窄腰的手缓缓勒紧了点儿。
商神佑难得见她撒娇，用下巴蹭蹭她的发顶，继续哄道：“这里不比你的江湖，快意恩仇，刀光剑影全依托在明争暗斗里，处理起来是有些棘手，不过还未到让我举步维艰的地步。”商神佑抬手托起她的下巴，垂眸注视她，“我答应你的一定会做到，相信我好吗？嗯？”
“当然！”莲佛惜眼中带着笑意，坚定地回答，“我当然相信你。”
两人悄声说着话，鼻尖慢慢贴近时，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商神佑起身前去打开门，只见齐韩急匆匆地站在门前，带来了个坏消息，追踪玊霄道的探子来信，玊霄道归来的途中暂住的鸣空观失了火，而玊霄道和她的侍女一并失踪了！
莲佛惜看向商神佑，心下暗道：“看对方已抢先一步动作。
商神佑却从容不迫道：“不急，我想，或许我能找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