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自小在皇宫长大,难道会不明白?”高承翊咬紧牙跟,“无须多言!你我之间,到此为止。”他眉目间转而凌厉,“可我同高承邕的恩怨不会就此罢手!”
他遥望向黔城的方向,可眼前一团云雾什么也看不清。
他心中暗叹:“可惜,没能死在黔都。”
“你这谋逆!将军好言相劝,你却冥顽不宁!”
一旁的李泰然忽然插话,举弓朝高承翊射出箭,正中他的右腿。
高承翊闷哼一声,吃痛跪倒在地,霎时间一道冷光闪过,李泰然的弓便断了线,发出短促的一声嗡鸣。
“放肆!”商神佑收剑回鞘,愤然说道。
“卑职失仪!”那李泰然一把丢掉弓箭,用余光打量商神佑的神情,却瞧不清他掩盖在火把背光处的面孔。
商神佑忙摘下斗笠,翻身下马朝离高承翊快步走过去。
高承翊将那箭尾掰断,拖着血流不止的腿拼命往后退。
“你别再过来了!”
商神佑无奈停步在离他五步之外的地方站住。
“阿邕给了我一道圣旨。”商神佑从后腰抽出一截明黄色的卷轴,“他至多不过是将你废为庶人,幽禁府中,你会没事,她们也会没事。”
高承翊现下已是痛得满头大汗,他仰天默看一眼后看向商神佑道:“好个宽厚仁慈的皇帝啊!哈哈哈哈!他弑君弑父的时候怎么未瞧见?他愿意赏这口冷饭,我们还咽不下去呢!”他歪头狠狠地啐了一口。
商神佑忍不住皱眉,眉宇间全是愁苦担忧。
“我是谁?我是骊朝最尊贵的九殿下,出身名门的晏后是我的生母,至高无上的天子是我的生父!我的脉搏流淌着他们的血,胸膛跳动着他们给我的心!我生来便该是继承皇位的嫡长子!”他热泪盈眶,愤恨地甩袖朝天一指,“可惜苍天无眼!他高承邕不过是我母亲身边一个贴身侍女生下的下贱皇子,居然虚与委蛇,包藏祸心和一群乌合之众造反,居然还能一呼百应?!”
“你错了!”商神佑打断他,“你会输,是因为你刚愎自用,漠视底层百姓的悲哀,而你倚靠的那些旧贵族,不过都是些是见风使舵的酒囊饭袋,危难之际就成一捧捏不成团的散沙。”
“你能言善辩,我不与你争。”他扭头看向华邺宫城的方向,“但我绝不会就这样同你回去。”
商神佑冷声道:“那就别怪我蛮横无理。”
他说着迈步上前,高承翊退握紧匕首连连后退,似乎在观望等待着什么。
突然,远处接连响起一阵爆炸声,众人齐齐朝着那响声的方向看去。
商神佑还未回过神,高承翊却看着那方向露出痴笑道:“是时候了。”
只见他高举匕首,欲将其深深刺进了心口,可他的腹部竟冷不丁的绞痛起来,让他疼得弯身滑坐下来,他咬牙握紧手中的匕首。
“阿翊!”商神佑惊呼,匆忙大步跑到他身边托扶住他。
高承翊口中涌出滚烫的乌红鲜血,裹染了他的掌心袖口。
商神佑不知所措地打量他的状况,一下子将目光锁定在他腿上的那支箭。
“箭上有毒?!”
商神佑急忙从怀中摸出一个扁圆的小一瓶,拔掉塞子倒出一颗红艳艳的丹药来。
“张嘴,这是阿云给我的,可解百毒。”商神佑捏住他的两颊将药喂进去,“你咽下去,我立刻带你下山让他为你解毒。”
“你!”商神佑欲言又止。
高承翊吞下药丸,静静地看着商神佑,他早已精疲力尽,现下几乎放松了下来,靠在商神佑的臂弯里。
他从腰上拽下被黑布包裹的国玺递给商神佑道:“拿着吧,你往后一定用得上,我肯定是带不走了。”
商神佑借过国玺,低头打量着,似有所感。
只见高承翊冷不丁地扬手一挥,手起刀落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心窝。
“阿翊!”商神佑大惊失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不断涌出血泉的伤口。
电光火石间,商神佑再扭脸看向炸声传来的方向,惊觉爆炸点正是高承邕所在的皇城。
“你是故意的!”商神佑恍然大悟地质问他,“你在调虎离山。”
高承翊的视野和神志已经开始模糊,他卖力地咧嘴一笑,黏糊的黑血便又顺着嘴角涌出了,慢慢染湿了他的衣襟。
他血口微张,颤颤巍巍地说道:“这世上……能杀我的人,只有……我自己!”
天边云雾散开的时候,他已经没了呼吸,空洞的眼睛散掉了所有的情绪和光芒。
商神佑喉咙发紧,嘴唇抖动着伸手去合上他的双眸,拔出插在他心口的匕首,接着拿起国玺缓缓站起身。
众人纷纷下马,李泰然挥手示意两人上前去搬运高承翊的尸体,随即走到商神佑的面前抱拳道:“恭喜将军立的大功一件!陛下一定龙心大悦。”
商神佑默默迈步上前托握住他的双臂,李泰然疑惑地抬头看他,脖间霎时擦过一丝凉意,接着红色的热意喷溅,耳边呼出一阵细细的风声。
他仰躺倒地,像只被割喉的鹿在狼狈地抽搐着,眼神惊恐而不解地看着商神佑。
商神佑握着血红的的匕首冷漠地垂眸注视他,左脸洁净如明镜,右脸沾满血珠似修罗。
“知道为什么杀你吗?”商神佑的神情平静而淡漠,“因为我给过你很多机会,既然你做出了你要的选择,那我也该有我的。”
商神佑转身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扯动缰绳高声道:“宫中有变!尔等与我速速返城!驾!”
一时间,马蹄声动,泥水四溅,一队人马匆匆奔下山去,山间云雾缭绕处,似有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