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什么?!”江渡云被被酒水咳一下,举起袖子抹了抹嘴角,“她无端端的怎会去那里?”
“殿下来信只说是衡儿生辰,莲莲代我去送贺礼了。”
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是明眼人都能看出高承邕将莲佛惜留在华邺的意图是什么?
“你是觉得他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借莲佛惜拿捏你?”
商神佑摇摇头道:“我想不明白,如果真是这样,让母亲去不是对他更好?”
江渡云赞同地点头道:“倒也是这么个道理。哎,人家如今今非昔比,生死好坏都凭他一张纸。”江渡云转身想背靠栏杆,瞥到上面的冰霜便又站直了,歪头打量了商神佑一眼后郁闷的仰头喝了一口酒,“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忧,一来高承翊已被擒,叛军皆已伏诛。二来呢,你都把他的眼线带来了。”江渡云说罢朝李李泰然的方向抬抬下巴,“他再怀疑也怀疑不到哪儿去,总不至于过河拆桥吧。”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例子在历朝历代不胜枚举,皇权富贵面前,手足尚会相残,何况为人臣子。
商神佑在朝多年,不会不明白这层道理。
“难说,我越来越看不清殿下的心思了,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发觉得他陌生。”
江渡云轻笑一声道:“沧海一片有海市蜃楼,人心又何尝不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你以为看清了,其实是被迷惑了也说不准。”
商神佑怅然地饮酒一口,火辣辣的口感在口腔里肆意蔓延滑进喉咙,“这个无关紧要,我主要担心她们的安危。”
江渡云释然道:“嗐,你这想法是人之常情,不过我不得不说,你是不是对莲佛惜和剧将军有误解呀?她们可不是可任人宰割的小白菜,就算打不过,她们脱身的本领也不会少,小事啦!”
商神佑吐出一口白气道:“可我近来老做梦梦到她,梦里……”他愣愣的停顿了一瞬后摇摇头,“不好。”
“你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忧思过重!”江渡云转身拍住他的肩安慰道:“”好啦,梦都是相反的!莲佛惜身上这么难解的毒现在都有了转机,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海风又卷的更猛烈了,吹得他们的衣袖呼呼作响,江渡云摆摆手催促道:“回了回了,再吹下去骨头都要僵掉了!走走走!跟我回去!”
商神佑就这样给他连拉带拽地揪回了舱里。
这边还是天地茫茫黑白相间的肃杀一片,莲佛惜在梦中的天地却已是一片猩红。
她站在死寂一片的岸边,低头便看见鲜红如血的流水化作潮汐渐渐的朝脚边蔓延而来,她想退步逃离却举步维艰,动弹不得。
赤水一点点的上升,逐渐淹没她的脚背,小腿,直至半腰。
莲佛惜挣扎不得,又张不开口,只觉得口干舌燥,汗流浃背,整个下半身都在往下坠。
这时天边大颗大颗的红色雨滴陆陆续续的坠落最后汇成一场大雨,重重的砸在她的皮肤上,令她猛然战栗。
“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呀!出这么多血还一直止不住,快叫人多烧些热水来!”
“醒了醒了!莲姑娘她醒了!”
莲佛惜眼睛微睁,五官扭曲,苍白如纸的脸上不断的渗出大如黄豆的汗水,下腹像是被人用刀捅进去不断旋转。
她疼得几乎五感发麻,眼前是红黑一片模糊不清不清,听得到耳边的声音却做不出回应,意识飘忽一阵后突然觉得自己身上的孔洞又开始涌出阵阵暖意,便又昏睡过去。
“她的七窍又开始出血了!”
“快拿帕子来!”
莲佛惜清楚听到这里喊叫声,清楚地感觉到温热粘糊的血液从自己的口耳双目溢出。
她胸腔起伏抖颤几乎快要窒息。
屋内忙成一锅粥,屋外则是一片死寂。
高承邕站在院外的雪地里遥望着窗棂上晃动的人影,方玉华站在她身旁为他撑着一把落满雪的油纸伞。
“殿下,雪越下越大,回去吧。”
“她会死吗?”
“说不准。”方玉华眸色黯淡。
房门吱呀的响了一声,打开来,高承邕的眼睛也随之有了神采,但那神彩很快随着屋内一个婆子快步小跑后泼出一盆热气腾腾的鲜红血水后暗淡下去。
“这和当初说好的不一样。”高承邕眉头紧皱,说罢将手帕捂到嘴边咳嗽两声。“咳咳!”
“殿下这是在怪我?”方玉华挑眉看了高承邕,脸上挂起一丝不悦,“世事变化无常,不是有计划就能周全。”方玉华看了眼方才那滩血水在雪地里渐渐凝固,慢慢失去热气,神色木然,“毕竟谁也没想到她中了蛊毒还能活这么久,甚至还有了身孕。”
“我不是要怪你。”高承邕扭脸垂眸看她。
“殿下自然怪不到我,纵使我与莲佛惜并无恩怨,但当初和伽罗在钟雄泗涯手下共事时,伽罗待我不薄,还曾对我有搭救之恩。如今伽罗因她们而死,按理我应该见死不救,也算替伽罗报仇雪恨。是殿下你开了金口我才会对她施以援手。”
高承邕一时哑然。
“你在惧怕什么呢?如今你大权在握,天下尽在你手,一个远在天边的商神佑能翻出什么天呢?大不了到时连他一起除掉!”
“够了!”高承邕勃然变色,呵斥道:“玉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方玉华眼神坚定,咬了咬牙根说道:“我当然知道,殿下你其实也很清楚!”她迎头对上他情思复杂的目光,“这么多年你一直藏得很好,就这样一直藏下去不好吗?如今大业将成,你又何苦因在这紧要关头无端端生出的那可笑的愧疚之心而败露呢?”她忽然眼露狠戾,“欲成大事,至亲亦可杀!”
一阵萧瑟的寒风吹斜了霜花,划出一道道细短的白沾染到他们的衣摆。
高承邕穿着厚实,身上却暖不起来,寒意不断由心底催生。
屋内众人身影仍旧行色匆匆,呼声不绝于耳。
天边昏暗,仍有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