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莲佛惜顺着药气找到了药房,可惜未能顺路找到江渡云。
奇怪,难道是出去了?
她正疑惑着,房外便传来谈话声,于是急忙闪身躲到暗处静静窥视。
“唉,听师傅说殿下的身子越发虚弱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可不是。”
房门被打开,只见两个年轻男人走进来,一人拿着药箱,一人捧着放着药碗的托盘。两人将自己身上的细碎的飞雪拍落。
这天儿可真冷,再熬一熬就快过年了。”那人吸吸鼻子,“那位贵人自娘胎里就带着的病弱,听闻从会吃饭就会吃药,虚不受补,能活到现在这个岁数也是不易,不知能不能过这个年哦。”
“诶,不过瞧他那副模样,居然还能有个儿子,也是有些能耐。”
另一人搭话嗤笑道:“这谁知道,不过,是不是他的种还不一定呢!”
那两人话密嘴贱,让莲佛惜在暗处听得直皱眉。
“哈哈哈,你也这样觉得?”那人附和道:“那王妃生得那般清丽,若不是天子旨意,会甘心跟着这么个病入膏肓的病秧子?还不如跟着我呢!”
“你想得倒美,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另一人嘲骂道:“也就现在四下无人,你那龌龊心思藏好些吧,别显露端倪,小命都没了!”
两人中间的烛火晃了晃,将他们的身影拉得细长,像两只猥琐的小鬼。
莲佛惜听那两人说的没完没了,渐渐没了耐性,正准备干脆出手挟持二人问出江渡云的去向时,其中一人忽然想起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接着放下手里的活往屋外走去。
“你麻利点儿啊!别想着留我一个人在这儿把活儿干完了,你好回来捡便宜。”
那人没回他话,自顾自地出去了。
片刻后,他身边的烛火忽然熄灭,细细的抽出一缕青烟。
“诶?!”落单的那人面上闪过一丝惊慌,心虚地摸到桌子一旁的柜子,一边拉抽屉找出火折子,一边心虚地自我安慰道:“这蜡烛,好端端地怎么被风吹灭了?”
他方才打开火折子转身准备去点亮蜡烛,岂料一转身眼前边逼近一个人影!
“呵!……”
他心惊胆战,惊呼声还未宣之于口便被莲佛惜用两指点了哑穴,动弹不得。
莲佛惜瞧了眼他手中的火折子,将其拿走后在他面前晃了一圈,看清他眼里的慌张后,心里十拿九稳。
她默默摸出商神佑送她的那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语气淡淡地威胁道:“我有事要问你,我问什么你答什么,你自然性命无忧,不然的话……”
那男人满头大汗,几乎在用自己那还能活动的眼睛向表达他所有的诚意。
莲佛惜满意地解开他的穴道,但刀口冲他的皮肉又贴近了几分。
“您想问什么?”男人语气颤巍巍地问道。
“江渡云在哪儿?”
“他?你找他做什么?”
莲佛惜不满地手腕发力道:“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那冰凉凉的锋利金属贴在滚烫的血管上的触感实在是太明显,吓得男人更慌了,急忙回答道:“他他他,他早走了,不在这里了,听守门护卫说,江渡云前几日收拾了个包袱从狗洞里爬出去往南边逃去了。”
走了?还是钻狗洞走的?他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啊。
莲佛惜诧异道:“为何说他是逃到那儿去?”
“商将军在前线受了重伤,他听到消息便立即赶去了。”
莲佛惜心头一惊,难怪近来商神佑鲜少有书信传来,即使有也不过寥寥数语。
“此话当真?!”莲佛惜拧眉道。
“是真的,我把我所有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大侠,求求你饶我一条小命吧!”男人的两条腿直打颤,几乎快站不住了,“我上有老人一个,下有小命一条,我……”
莲佛惜不再听他多说,反手朝他脖子上给了一记手刀,那喋喋不休的求饶声便止住了。
她将手里的火折子猛地一甩,灭了火光后将其往身后一抛,随即拉开房门往屋外走去。
屋外的白雪下得更密,但她不管,她得立刻往南边去。
不想刚飞身挂上房梁后翻身落到屋顶,接着便见到四面拥上来身着统一玄色服制的带刀禁卫。
不好!什么时候发现的?
莲佛惜急忙闪身躲避四面围砍而来的长刀,见招拆招地格挡防卫,拆招进攻。
很快,她从包围圈中脱身而出,从屋顶稳稳落到了地面往院外跑,怎知两侧的廊道接连冲出举着火把的警卫举刀将她围困。
再抬头,屋顶上已经围满了弓箭手,一时间剑拔弩张。
呵,好家伙!这么大阵仗。
莲佛惜静立其中,心里思索着逃脱之法
这时,前排举着火把的禁卫纷纷向两边撤开,齐齐恭敬喊道:“殿下!”
屋顶上的弓箭手一一放下弓弩。
莲佛惜循声看去,一眼瞧见有四人抬着一肩舆前来,只见那椅上的高承邕手捧鎏金暖炉,身穿玄色狐裘大氅,不可一世地靠坐其上。
肩舆落地后,莲佛惜在橙红的火光中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面色与两年前相比差了许多,眼下淡淡的淤青不散,看样子素日睡得不好。
再仔细一看,面相似乎也有了变化,眉眼和唇角平添了些许狠戾。
这股外露的气质同他病弱的外表有着极大的反差。
高承邕率先开口道:”莲佛惜,好久不见!”
奇怪,自己蒙成这样他都能认出来?
莲佛惜将头上的黑巾揭下来,泰然自若道:“是啊,好久不见。”
“既然要来,何不走大门,何必让我手下的人这般大费周章?”
他翘脚坐在椅子上,一脸的趾高气昂。
老实说,莲佛惜很看不惯他那副模样。
“不过来寻个故人,想着见完就走,倒是殿下的属下未免也太过紧张了吧?”莲佛惜边说边故意打量四周的禁卫。
高承邕轻笑一声道:“你是远客,又是阿佑放在心上的人,哪儿能不留你小住几日再走呢?”
“我素来不爱在别的人家留宿,更何况是您这样金枝玉叶的贵人家中,我着实忐忑惶恐,不如告辞的好。”
她话音刚落,那群弓箭手再次拉弓搭箭,作势威逼。地上的守卫长刀横举,反射出耀眼的银光。
高承邕指腹摩挲着手炉上的绣花,一双漆黑鬼气的眼穿透纷纷白雪直勾勾地盯着她。
莲佛惜莫名生出一阵恶寒,她深刻地体会到一种性命受到威胁的恐惧感。
她无奈地拧眉,抖了抖衣袖上的落雪,微笑着叹息道:“看来,我是盛情难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