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客气,我原想着给你带皮蛋瘦肉粥来着,商神佑反复叮嘱我,你不吃肉。”
莲佛惜心弦一动,转身问他:“他还是很忙?”
江渡云心领神会,朝院里一旁的石桌石努努嘴,说道:“你的身子还未恢复完全,我们去那儿坐下来慢慢说吧。”
“好。”莲佛惜转身往石桌凳走去。
莲佛惜坐下来,江渡云将食物都一一摆出来,说道:“吃吧,边吃边说,凉了就不好吃了。”
“谢谢。”
“大军明天就要离开这里,你身上有伤,女子又多有不便,所商神佑让我带你到梁洲去。”
“梁洲?”莲佛惜腮帮子微鼓。
“对,你……”江渡云将父亲二字咽进肚里,“赵承薪,赵大人那儿。”
“为何是去那儿?”莲佛惜不解。
“当初商家被诬陷谋反,龙也从皇城中逃出,追杀,是赵大人出手相助。”江渡云喝了口
碗里的豆浆,“当然,他也因此成为了高承翊的眼中钉,不得不站到了我们这边。”
莲佛惜忽然静默下来未说话,将一段油条泡进碗里。
“对了,剧伯母和飒柔也在梁洲的一处道观里暂住着。”江渡云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莲佛惜开口问道:“那我们何时出发?”
江渡云想了想,说道:“不急,先让你多修养些时日,等身上的伤好些了再出发。”
“将军们在战场,那高承邕现在何处呢?”
“殿下居于后方,在江南的华邺,那儿离梁洲也不远。”江渡云将最后一截油条塞进嘴里。“这位贵人是个病秧子,这两年越发羸弱。”
”所以商神佑让你送我去也有让你照料他的意思。”莲佛惜猜测道。
江渡云露出夸张地惊讶神情,说道:“你和他还真是心有灵犀啊!难怪说你们俩能成呢!”
莲佛惜撇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首要先问有关于刑家女的事情呢。”
对哦,江渡云不说,她都忘了商神佑那个奉旨成婚的对象。
莲佛惜一怔,随即又放松下来,笑问道:“所以呢?”
“不好奇?”
“别卖关子了。
“你们的事几乎人人知晓,那些人还说龙也选择同承邕殿下站在同一立场是冲冠一怒为红颜。”
这脑子怎么长的?说的她像是个祸国妖姬似的?
莲佛惜失笑道:“那他们还挺看得起我的。”
“当然,那些看客不知道的是,这仅是一小部分的诱因。”
莲佛惜闻言,放下筷子垂眸问道:“我想问一问,你们知道敢言和她的丈夫当时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这么大的事情你竟一点不知道?”江渡云疑惑道。
莲佛惜明显噎了一下,但又不想说自己这两年的遭遇,避重就轻道:“岚夜带我藏身在深山老林处,我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其实,我也不是十分清楚,因为事情发生的时,我人在他乡,是周秉怀出事后的第二天才赶过去了。”
“他是因何没了性命?”
“听说朝中有人参他一本,说他行为不端,搜刮民脂民膏,还强娶良家妇女,皇帝便派了钦差大臣前来巡查,结果证据确凿,周秉怀就这样被收押入狱,要送刑部审理。”
“不可能!”莲佛惜皱起眉头,“周秉怀做官不是一年半载,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他们当然不会信,商敢言更不可能相信,于是她忙让人书信一封送到北疆的父母和黔都的兄长身边,可却就是这一封信让他们失了君心。
“有人篡改了信的内容?”
“没有,但敢言在书中的一些措辞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有人借题发挥。”
莲佛惜眸色一深,喃喃道:“连书信也要监视窥探,皇帝对商家的信任已在崩溃的边缘。”
江渡云面色沉重,“幕后黑手的陷阱亦是一环扣着一环,龙也原本推脱了皇后的旨意已是令二圣不悦,你们私奔的事原本被高承邕设法压了下来,但龙也在得信后不管不顾地违反禁令,闯了城门,更是被视为挑战了天子权威。”
“后来呢?”
“我收到的消息不及时,快马加鞭地赶到时,只见到了周秉怀躺在棺材里的尸体。”江渡云面色沉重,好似随着回忆回到了那天。
周秉怀的尸体被送回来之时,头上右额已经深深的凹陷下去,满面鲜血,几乎面目全非。
来人说他是畏罪自杀,撞墙而死。但商神佑并不接受这样的说法,他让人找来了仵作,尽管说法一致,他却仍旧不信。
四周的烛火忽明忽暗,商神佑站在棺材边,神色阴沉的骇人。直到江渡云赶来,他立刻让江渡云查看周秉怀的死因。
“这根本不是撞墙会留下的痕迹,而是……而是锤子或者棍子留下的痕迹。”江渡云打量了下他的伤口,看到他手指甲里的厚厚的一层尘泥,于心不忍抬眼看向商神佑,欲言又止道:“他,是被活活敲死的。”
商神佑紧握的拳头几乎攥出血来,却听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啊!来人呐!夫人晕倒了!”
“'敢言怎么了?”
莲佛惜焦急地脱口而出,把江渡云拉回了现实。
江渡云抬头看了看天边遮住太阳的云彩,失神道:“所有人都瞒着敢言,谁知她放心不下,偷听到了我们的谈话,气血攻心晕了过去还摔下了台阶。”
“所以母子二人都没保住?”莲佛惜心口发紧,落寞问道。
江渡云道:“她原本就快生了,但费尽千辛万苦地将孩子生了下来,却是个浑身青斑的死胎。”
“怎么会?”莲佛惜红着眼喃喃道。
“龙也快急疯了,寸步不离地守着敢言,就怕她想不开,那两天就这样喝着浓茶死守着她。可已经生死不顾的人,那是旁人轻易就能拉回来的呢?”江渡云吐出一阵悠长的叹息,“敢言在商神佑的茶水里下了药,后来,是下人在周秉怀的棺木里发现了她的尸体。”
莲佛惜眨眨眼,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打扮的很漂亮,服毒后亲密地躺在周秉怀的身边紧握着他的手,然后静静地死去了。”江渡云吸吸鼻子,看向莲佛惜,“后来商老将军那边也出了事,皇帝的催命符紧跟着杀到。所以,变成了现如今的局面。”
莲佛惜心头一阵发酸,万般心绪涌上心头,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摸了摸粘腻的眼泪,起身朝脸盆走去,背对着江渡云,声音沙哑道:“我去洗把脸。”
莲佛惜打了盆水,搓了搓帕子拧干擦脸,素净的脸上,鼻头眼尾透着一抹红。
她低头看着水里的倒影,随后出现了江渡云的影子。
江渡云认真道:“那已经是过往了,不必纠缠,我们该做的,是珍惜眼前人。”
珍惜……眼前人。
莲佛惜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倒影,忽然将帕子砸过去,水花轻溅,不再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