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了解祁月了。她表现得越是坦荡理智,便越证明她对周遭的一切保有着绝对的抽离。
即便此时此刻他们近在咫尺,他只需伸手便能触碰到她的温度,可他心里清楚,自己与她之间,始终隔着难以逾越的万水千山。
犹如凡人仰望那抹可望而不可即的天光。
“那就好。”沈熠牵强地扯了扯嘴角,腾出右手,轻轻覆在祁月搭在膝头的手背上。
青年的掌心滚烫,话语间暗藏着卑微的期冀,“祁月,你不在联邦的这些日子,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你……有没有想起过我?”
他的奢求不多,只要她在工作之余偶尔分出哪怕一丁点的心神留给他便足够了。
祁月侧过脸,迎上他眼底那抹难以抑制的忐忑。她没有挣脱他的手,反而静默了几秒,随后微微倾身向他靠近,吐字简短却清晰,“当然。”
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沈熠措手不及,滚烫的红晕瞬间从耳廓蔓延至脸颊。若非此刻手握方向盘,他恨不得立刻将眼前的少女拥入怀中,深深埋首于她颈窝的温热馨香里。
祁月对他这副青涩又纯情的反应颇为受用,心底那丝因善意谎言而生出的愧疚感也彻底烟消云散。
白色的豪车稳稳停靠在祁月公寓楼下。
沈熠抢先一步下车替她拎下行李,一路将人护送至玄关门前。
指纹锁“咔哒”一声脆响,金属防盗门随之开启,融融的玄关暖光流泄而出,在两人的脚边精准地划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限。
青年驻足在门外,指尖勾着行李箱的拉杆,迟迟不肯松手。他垂眸凝望着祁月,桃花眼里的依恋与渴求几乎要漫出眼眶,“祁月,今晚……我能留下来吗?”
话里的暗示已昭然若揭,甚至连语气都卑微得带了几分乞求。
“今天有些累了,况且我手里还有几组项目数据需要整理完,明早就得去公司汇报。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见。”
说罢,她伸出手,指尖搭上行李箱把手,顺理成章地自他手中接过。
沈熠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对上祁月那双毫无波澜的琥珀色眼眸,他深知若再纠缠下去,只会招致她的厌烦。
青年深吸了一口气,强撑出一抹明亮却勉强的笑意,抬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发顶,“好,都听你的。有事随时联系我。”
直到走廊里传来电梯下行的提示音,少女这才缓缓阖上了房门。卸下周身的防备与疲于应付的伪装,祁月褪去外衣,疲惫不堪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空荡荡的公寓静谧无声,唯余空气净化器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想起前不久被强行带回联邦后便彻底音讯全无的徐曜,她敛起倦容支起身,抬手点开了端脑屏幕。
前几日在星舰上由于跨星域信号管制,她无法与之取得稳定的长线联系。如今重返联邦,按理说信号早已无缝同步,可通讯界面里的对话,却依旧停留在对方刚抵达联邦的那一天。
祁月调出徐曜的通讯号,指尖轻点,拨了过去。
屏幕上,代表呼叫连接的幽蓝色光圈一圈圈地荡漾开来。
然而,预想中那道张扬又带点骄矜的嗓音并未如期而至。漫长而空洞的忙音在寂静的客厅内回荡。三十秒后,通话被系统无情挂断,屏幕上随之弹出一行冰冷的电子提示: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目前不在服务区,或已启用最高级别保密屏蔽。
祁月眉头微蹙。以徐曜的性子,绝不可能毫无征兆地人间蒸发,唯一的可能,便是他此刻被强行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络。
她不死心地再次按下拨通键,甚至切换至联邦内部的紧急加密频段。
可反馈回来的,依旧是如死水般的沉寂,以及端脑边缘那不断闪烁、昭示着“无法追踪定位”的灰色信号格。
窗外,联邦主城的霓虹灯火璀璨交织,亮如白昼。
祁月凝视着空空如也的通讯界面,慢条斯理地衔起一支烟点燃,在烟雾缓缓升腾间,她的眼底凝满了若有所思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