愉快的周末爬山过后,大家都开始进入了考期,每个人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些疲惫。
于且不仅要忙考试,还要忙去警察局和警察沟通的事,除此之外还要应对肖毕磊各种途径的骚扰和学校里碰到的各种询问。有时候他在食堂吃着饭,对面突然坐下来一个陌生同学,开始询问他一些有的没的问题,于且抬眼时,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同学在录像。
这时候他往往端着餐盘就走,有时候碰上死缠烂打的,他不得不随便扒拉两口就出了食堂。虞行听说后,便让他别去食堂了,中午他去食堂给两人买好饭之后,就让于且直接来他寝室里吃,吃完了再去上课。
有时候在操场也会发生这种情况,王湘就带着大家跑绕着学校的道路跑。
近来,网上的风评发生了极为明显的转变,警方的调查还没有那么快出来,先在网上引起热议的是一个视频——
第三视角的视频,背景是咖啡店,而内容是肖毕磊当时拉着于且的手发生争执的那一段,拍摄者应该是咖啡店的一个顾客,看到有争执后顺手就拍了下来发在了网上。
这段视频倒是没有经历什么篡改,但于且以第三视角看到了自己被肖毕磊拽着咬了一口的过程后,还是恶心得都没看完就放下了手机。
当时他正和虞行一起吃午饭,抬起眼睛的时候看到虞行的脸就跟黑云压境似的阴沉沉的,而后饭都顾不上吃,两只手指敲了一中午的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那天长跑队群里很热闹,大家大快人心地疯狂在群里甩截图,是那个咖啡店视频底下有高赞评论骂肖毕磊的:
“哪家精神病院没看好病人,把他放出来了?”
“真狠啊这人,伪造那么多视频照片结果就为了追人,求另一位于同学的心理阴影面积。”
“好阴好阴,电视剧还是没拍出真正的人性阴暗啊。”
于且那天晚上手机都不能开机,一打开就是肖毕磊的电话,拉黑了他就换公共电话,把于且烦得不行。
他后来走到图书馆外面接听了电话,想知道这人究竟想说什么。
对面的声音和上次在咖啡馆见面时已经截然不同,肖毕磊的声音带上了鼻音,语序颠三倒四的,大致意思是:最近涌入他后台的全是骂他的信息,他快要承受不住了,他想要让于且帮忙出面解释一下这是一场误会,作为回报他会把自己发的那些篡改过的视频通通删除。
于且听完后没有说话,不是在犹豫,只是在回想。
当年他把肖毕磊当成朋友,不想让他的隐私被同学知道,因此在面对王守义恶意的逼问时宁愿沉默让他误会也没有说出肖毕磊的名字。他那时候余光中看到了肖毕磊的身影,他也从天台下来了,手里还拿着他常用的那个摄影机,镜头默默地对准着他,自己却缩在了人群里,以旁观的视角看着这场纷争。
本来这一幕画面已经被大脑遗忘,回忆起来时只是模糊的一团了,但今天于且却像是又亲身经历了一遍,很多原本不太清晰的细节变得历历在目,那种被人群围观无力解释的感觉又再次重临。
对面又响起了肖毕磊的声音,是迟来了很久的道歉,听声音就能感觉到他正在涕泗横流——“对不起,于且,我不该这么对你,我错了,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就像你上次帮我那样,这次再帮我一次吧。我以后,以后肯定不会再这么做了,我保证,我也再也不会来烦你。”
善举他已经做过一次了,于且不是观音在世、菩萨附体,没有那么多泛滥的爱心,他有礼貌地等肖毕磊那些车轱辘话说完之后才言简意赅地开口:“这次我不会再帮你了。”
在话筒传来肖毕磊崩溃的大哭之前,于且挂断了电话,把手机也关机了塞在口袋里。
他转身想回图书馆的时候,在大槐树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你都听到了?”于且不怎么意外地问道。
虞行点点头:“大部分。”
“哦。”
虞行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得好。”
“谢谢?”
“不客气。”
“来这儿做什么?”于且看着这个总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降临的家伙,疑惑地问道。
虞行一本正经:“当然是来复习的。”
于且一脸疑惑:“你?”
“什么眼神?”虞行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推着他往图书馆走,“我也不是那种整天不学无术的家伙,咳咳,虽然上课上得少了一点,但也没挂过科。”
“哦,”于且淡淡开口,“真厉害。”
有些人只要一开口夸人就像是在阴阳怪气。
在学期末考试重压下,维持每周四次的训练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大家除了晚上有考试没法调整之外,基本都挤出时间来训练。
郑茗菊连着几天都跟挥发了似的,没有在操场看到她的身影,乔如铁在群里@了她,问她最近怎么没来。郑茗菊甩过来一张照片,上面是她们的期末考试时间安排表,五花八门的科目秘密麻麻地排列着,不知道的以为是课表呢。
一张图片比文字解释还好用,立刻就让大家送上了同情的宽慰。
刘清峰看大家太忙,也调整了训练计划,尽量把训练计划压缩得紧凑一些,减少了一些高负荷的训练,以免大家身体太过疲惫没法转脑子复习。但毕竟高校马拉松的比赛迫在眉睫,再压缩训练,每周的跑量也得达标,在这方面他的要求很严格。
像于且这种对自己各方面要求都很高的人,要兼顾训练和专业课程繁杂的复习需要很多精力,一天的时间是固定的,要想挤时间只能压缩睡眠时间,他眼下的黑眼圈一天比一天清晰。
虞行也是第一次看到于且犯困,这人犯困的时候,也仍然坐得很直,脊梁骨像是根垂直的直尺。
但于且一旦开始很缓慢地眨眼,并且开始不时揉眼睛的时候,虞行就能察觉出来他应该是困了,这时候就默默靠在椅背上借着书本的遮挡观赏着他犯困的过程。
于且揉一会眼睛然后眨眨眼睛试图保持清醒,在椅子上调整一下坐姿,而后又慢慢开始低垂着眼睛,眼睫毛开始慢慢贴在下眼睑上,手里握着的笔也慢慢松开,虽然脊梁还是直的,头却慢慢地歪下来,像是结了太多瓜子垂下花蕊的向日葵。
笔从手里松开掉落在本子上的时候,于且会突然睁开眼睛晃晃脑袋,伸手把虞行面前的咖啡拿过来,纠结地做一会儿心里建设之后跟喝中药似的喝两口,再面带嫌弃地把咖啡杯放回去。
虽然虞行最近为了照顾这家伙的口味,咖啡买的都是加糖,他自己喝都能被齁到,但对于且来说还是又难喝又苦。
白天的时光,有虞行帮他买饭不用去食堂,再加上他一般待在图书馆的角落,除了虞行有时候总喜欢做一点无伤大雅的恶作剧外,生活还算得上平静。
但他晚上一回到寝室,日子就像是投入冷水的热铁,嘈杂的气泡声开始在他耳边轰鸣不绝。
钟昭和卷毛室友在咖啡店视频发布出来之后,虽然不会再在寝室里大声朗读恶评了,但看着于且的眼神还是有些古怪,像是有火发不出似的,两个人快把自己憋成气球了,寝室的氛围也因此很古怪。
这俩人一到快考试了就临时抱佛脚,但白天还不乐意早起,只愿意在夜里通宵复习,一整夜寝室都灯火通明,翻书声簌簌响起,于且带了眼罩和耳塞,但半夜还是会被他们出门上厕所的声音吵醒,辗转反侧着进入梦乡。
造谣事件警方的处理结果也下来了,由于肖毕磊的视频和照片传播得太广,造成的影响也比较恶劣,警方不仅勒令他立刻删除所有的视频照片并发布道歉声明,还官方出具了警告函,勒令其他网友不要滥用技术伪造视频、传播侵害他人利益的谣言。
至于肖毕磊受到了什么样的处罚,于且没有再关注这件事,对这个人,他心里已经把他降级为陌生人了,也没有闲工夫关心他的生活。
但他看了一眼肖毕磊发布的那个道歉声明,态度倒是挺诚恳,大概是被吓得不轻,虽然没有提及自己的心路历程,但是老老实实地交代了事情的真实经过。于且随手点开评论区,看到了顶上的几个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