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老师给李婶递了一个大红包，红包正面贴着“慰问金”的白条：“学校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这个你拿着。重章要是有什么困难，就和学校提，学校会尽量想办法解决。”

“还有这位——”马老师手伸向旁边，那男人对李婶点了点头。

马老师说：“这是宇舟的爸爸，听说宇舟的同学发生了这样的意外，很同情。他通过学校了解到重章家里情况，想帮个忙，这次和我们一起来看看，算是实地走访下，之后会和学校拟个一对一扶持的章程，一直资助重章到考上重点中学。”

“好好好，那真是太谢谢了。”李婶握着红包笑了笑。

“不过有个条件，重章必须考上重点中学才行，没有考上的话，这些钱都是要还的，”贺宇舟爸爸长得很斯文，梳着个八字头，抹了发胶，看起来学识渊博，是一个文化人，“这也是想激励下重章，让他更有干劲去冲刺。”

李婶愣了愣，然后说：“当然没问题，能解决重章的生活费就很好了，光靠我自己真是养不起。”

“重章爸爸呢，他不是在外地打工吗？也能帮家里一点吧？”罗校长问。

李婶皱了皱眉，“等着他，那一家人都得去死咯。他爸去世了，他也不回家看看，一打听才知道，他拿打工的钱去嫖小姐，被警察抓去坐牢了……”

马老师余光瞥了眼，重章脸色很白，像是一个不会说话的瓷娃娃，安静地坐在那里，听到爸爸嫖/娼被抓的消息也没什么反应，只是握紧了那个泡泡糖。

她有些尴尬，打断了李婶：“考重点中学也不能光说，学习还是很重要的，一点也不能落下。这样吧，这几天让重章好好休养，别总是走动，要是去医院检查没有什么问题，我们10号就来接他上学。他就住学校好了，省了接送的麻烦。”

李婶连连点头。

走前拍了张大合照，重章被拉到李婶旁边，拍照的老师喊着“看镜头，三二一”，不太满意，又建议大家挪到奖状墙前，说是光线比较充足，“慰问金”那三个字看得比较真切。

一番折腾，不知怎的重章就站到了贺宇舟旁边，贺宇舟搂着他的肩膀，跟拍什么春秋游大合照一样欢乐。

手机闪光灯闪了好几下，重章手里的泡泡糖纸被手汗弄湿了。

送出门，李婶握着罗校长的手再次道谢。

贺宇舟抱了抱重章，很想念地说：“我会想你的，重章。”

他呵出来的热气弄得重章脸很痒，想伸手推开他，但贺宇舟抱得很紧，温热柔软的脸颊还轻轻蹭了蹭，把重章的脸蹭红了，这点红还会传染，很快耳根子和脖子都蔓上了一片薄红，重章眨眨眼，有些害羞，但还是抬起手抱住了他。

“好可惜，我们只能10号再见，”贺宇舟叹气，“这样我就抄不了你的假期作业了。”

重章：……

依依不舍，最后终于散了。

李婶打开红包，数了数，一脸欣慰地对重章说：“有三千块钱呢，学校对你真好。”

时间到了，李婶的旧毛病又犯了。

说完这句话她开始搂着重章哭，说是学校这么好，重章就应该好好学习，不要辜负大家对他的期望，说是重福田在天之灵也盼着重章考上重点中学，光耀门楣。

讲的好像考上重点中学已经成了重章人生的终点，他此生只需要完成这么一件别人期待他完成的事情就够了。

说完重章，李婶又在哭诉自己，说自己年纪轻轻守了寡，重福田又碍着别人的闲话不肯把她娶进门。现在重福田人走了，她的人生也没什么盼头了，好在还有重章，能指望重章。

说了好多，李婶哭累了，回去睡了。

重章坐在灯下想了很久，那面奖状墙和肃穆的灵位陪着他，让他想明白很多事情。

重福田的死亡，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李婶肩上，她撑住了，那么重章也理应撑住。

从前他要为重福田活，从今以后他似乎要为了李婶活。

于是那些不知名的怨恨，对生者的，对死者的，对自己的，统统散了个干净。

他又做回了之前的重章。

正想得通透，大门传来猛烈的敲击声。

重章撑着扶手艰难站起，那双手已经摸到门闩，下一秒开门的动作却顿住了。

“重章，快开门，你爸回来了！”胡克坚的声音。

他赶紧打开门，来不及说话，一股猛力抽了过来。

重章脸上挨了一下，身子往一边倾斜，只是几秒，他的手又被人拉住，身子扯了过去。

“啪”地一声。

另一边脸也被扇了个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