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后半个月,我们几乎天天往外跑,周三那天下午人来得最多。
我和哈利中午准备去找海格聊天,禁林的边缘立着一排树皮皴裂的老橡树。海格的小屋就在那儿,门前摆着他那把巨大的椅子,旁边晾着一排脏兮兮的锅。
等海格听说查理寄了信来,里面还写着发现诺伯是条母龙的时候,眼眶立刻就红了。那只大手攥着的手帕比帕瓦蒂的丝巾还大,擦眼泪时显得滑稽极了。“等诺伯结婚的时候,”他哽咽着说,“能不能让我来牵手?”
我心想牵一条抱蛋的龙那画面实在太恐怖了:诺伯要是激动起来,尾巴一扫,婚礼现场得烧成灰烬。
海格哭的越来越大声,我感觉我的耳朵嗡嗡响。我赶紧拍拍海格的大腿:“回头再说,回头再说。”拽着哈利就跑。
等我们到湖边的时候,赫尔曼已经坐在那儿了。说来也怪,这家伙后来彻底放弃抵抗了。以前叫他出来跟要命似的,现在每次我一招呼,他就默默合上书跟我们走。
他正坐在一棵很大的柳树下,背靠着树干,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书。柳枝垂下来,在他头顶轻轻晃荡,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衣领上、翻开书页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点。
“赫尔曼!”我很远就喊,“别看书了,过来聊会儿。”
他抬起头,胸前的怀表反着光,刚要说话,忽然有人从后面拍了我一下。
我一回头,是纳威。他手里捧着一本皮面装订的旧书,脸红得像温室里的毒触手。身后是一片疯长的灌木丛,开着些不知名的白色小花。
“我、我就是路过……”他结结巴巴地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踩进松软的泥土里,“从温室那边过来,看见你们在这儿……”
“一起坐啊。”哈利已经躺到草地上了,拍拍旁边的位置。草被他压出一片深色的印子,几根被他揪下来叼在嘴里,草叶在面前轻轻晃着。
纳威犹豫了一下,在我们旁边坐下来。他打开那本书,赫尔曼的眼睛立刻就亮了,我太熟悉那个眼神了,平时在课堂上他看见教授提到没听过的新书就是这副表情。
“这是什么?”赫尔曼合上自己那本书,探过身子。柳树的枝条被他的动作带得一晃,更多光点洒下来。
“温室后面的仓库找到的,”纳威的声音渐渐稳下来,翻书页时指腹轻轻摩挲着纸边,“讲稀有草药的……你看这个,米布米宝的根茎,书上说……”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我就听见他俩在那儿讨论什么根茎的长度、叶片的形状、浇水的频率。湖风一阵一阵吹过来。有几只蜻蜓贴着水面飞,翅膀在阳光下亮得像玻璃碎片。湖面皱起细细的波纹,一圈一圈往岸边推,推到我脚边时只剩下轻轻一点,凉丝丝的。
我完全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索性往后一倒,躺在哈利旁边晒太阳。
草叶扎着后颈,有点痒。我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暖融融的橙红色。耳边是赫尔曼和纳威忽高忽低的讨论声,哈利在旁边轻轻打着呼噜,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我慢慢的想着,要是时间停在这个下午也不错。
忽然听见一阵笑声由远及近,拉文德和帕瓦蒂正沿着湖边走过来。拉文德走在前头,手里攥着一把刚摘的野花,有金黄的、淡紫的、还有几朵白白的。帕瓦蒂跟在后头,一边走一边把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她们踩过的地方,惊起几只藏在草丛里的蚱蜢,扑棱棱跳开。
“嘿!”拉文德看见我们,眼睛一亮,小跑过来。跑到跟前时喘着气,脸泛着粉色,那把野花往我脸前一晃,“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