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
鹿算君近乎无语地看向江归,只见这位沔东峰上的大师兄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还时不时长长叹气,听得鹿算君头皮发麻。
在江归第不知道几百遍叹气后,鹿算君实在是忍不住了,他伸腿拦在江归,反问道:
“不就是你那宝贝师弟第一次独自下山做任务吗?至于这么担心吗?”
没有理会鹿算君的问题,江归坐在石桌旁边,双手搭在两侧太阳穴,幽怨道:
“你不懂——”
“是,我还真不懂。”
不带感情地吐槽了一句,鹿算君双手抱臂,翻了个白眼,准备起身离开,毫不留情道:
“如果你再不说你到底把我叫来干嘛,我就走了。”
“别别别。”
江归一把拽住鹿算君,他好不容易才趁师弟下山时把对方叫来,怎么能就这么放对方离开。
在鹿算君眼神的逼问下,江归尴尬地咳了两声,怀揣着满心的忐忑,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说......我是不是太过溺爱我师弟了?”
鹿算君瞳孔骤然放大,内心无比震惊,感动得热泪盈眶!
奇迹啊!
有生之年,江归竟然终于察觉到自己在过分溺爱师弟了!
简直是在虔诚地鼓掌祝贺,鹿算君由衷赞同道:
“是的,我很欣慰,你终于意识到了!”
不过鹿算君更好奇江归是怎么意识到这点的,这个重度师弟控竟然能不靠任何人自己发现问题,的确让鹿算君没想到。
他还以为哪怕苏孤成了长老般的人物,江归对师弟的宠爱都不会有任何改变。
虽然江归话是这么说,但听到鹿算君这么直接的肯定后,还是有点不爽,挣扎了一下:
“其实,可能也没有那么的溺爱吧?就是稍稍的过多关照了一点点。”
“不,你那能叫一点点吗?”
鹿算君很干脆地戳破了江归的幻想,扳着手指给江归数:
“师弟上早课天天替对方拿东西,用膳时帮对方吃不喜欢的菜,只要师弟传话给你,哪怕是在长老面前考核你都敢找借口溜走。”
“江归啊江归,全天下再找不出比你更溺爱师弟的师兄了!”
“你这岂止是师兄啊?亲兄弟都做不到这些!”
或许是鹿算君的语气过于理直气壮义愤填膺,江归一时不敢反驳言语,安静了片刻,复又垂下头,闷闷道:
“好吧,可能是有点不太对......”
微风泛着淡淡的花香,从池塘的一侧绕过江归的发梢,打了个卷,带起了些许往日的回忆。
他总是把目光放在苏孤身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替师弟忙前忙后早就成了习惯,只要苏孤一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就会不自觉地揽过所有的事情。
早课的时候他会时不时注意苏孤,看看对方有没有听懂,用膳的时候会心里默念着苏孤喜欢吃的东西,有时还会偷偷给他加餐。
至于苏孤传话给自己,那必然都是十分重要的事情,记得有一次苏孤炼丹失败,江归没能第一时间赶回去,看到苏孤的双手被炸得血肉模糊,他心痛地胸口抽紧,自责和内疚漫过四肢百骸。
自那之后江归就暗暗发誓,只要苏孤传话给自己,无论正在做什么都要赶回去。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很多,本来这些事他都做了好几年,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因为很多时候已经是下意识的动作,但自从师弟和他两人下山做任务起,他就频繁地感到莫名的心慌。
山下的火树银花、大街小巷、络绎行人,这些都让在山中待了太久的苏孤新奇,他会自己主动要求出门,去逛庙会、买小吃、游夜景,他开始认识来路不同的道友,飞快地增长见识。
苏孤身上的变化太快了,可能只是过了几天,江归就会觉得苏孤身上的陌生多了一分,对方会突然讲到自己根本不了解的事情,或者聊起一个自己并不熟悉的人。
其实这种事情以前也有,毕竟苏孤的修为已经远超自己了,对术法和剑术的感悟在自己之上,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苏孤指点自己。
但这种修为上的差距并不让江归灰心,因为他很清楚,苏孤的天赋是当世绝顶的存在,别说自己了,任何一个同辈的修士都不可能和苏孤比肩。
可如今这些差距不仅存在于修行,还存在于两人开始出现分歧的道上了。
和苏孤不同,江归对自己的定位很明晰,他会在师父飞升之后担任沔东峰的长老,从此驻守在静岚宗,至于苏孤,以他的能力理应下山阅历红尘,进魔界历练,直至成为当世一方大能。
他们怎么想也不会是同路人。
假如沔东峰上还有第三个人,或许江归还有机会和苏孤一起下山游历,可事实上是,沔东峰上只有他们师兄弟二人。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苏孤陪着自己留在沔东峰,不过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江归打消了。
让苏孤这样的人一直在山中闭关,不去真正了解大世,是整个修真界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