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长筵心里有点慌，但为了后面的事也只能站在原地不动，心里期盼着中午快点来。

“怎么一个人坐这儿，为什么不去找我？”安长筵坐在赵霁衡身边，身心终于都放松了下来。

中午只能休息一小会儿，大部分人中午是没有吃食的只能睡觉，只有小部分被记为“良”的人才可以得到一碗惨了几粒米的米汤。

显然，不论安长筵多能干，他们也不会在他第一日干活时就发米汤给他。

倒也清净，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一会儿，也不错。

“昨晚吃了一整个窝头，胃里难受。”赵霁衡淡淡开口，但也听不出他有多么难受。

安长筵还以为是他吃不惯这些，拉起人就要往昨日看病的那地方去，哪成想赵霁衡却反握住他的手腕，拽着人往一僻静处去了。

“你到底听没听懂，我说的是一、整、个！”赵霁衡咬牙切齿，怀疑这人就是在和他装傻。

安长筵被人按在树干上，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你知道了啊……”

“是不是林竹声说的？他怎么会知道，这人也太大嘴巴了。”安长筵有几分心虚地觑着眼前人，他昨日为了不让赵霁衡瞧出来，还特意把窝头掰成一大一小的，还在边缘处可以重合的地方故意弄下些碎渣来。

“推卸责任？拒不认错？”赵霁衡抱起胳膊，不满地看他，说话的声音却不高，毕竟这儿离休息的地方也不远，稍微大点声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你那不是受伤了吗？再说我素日也不常吃晚膳的。”安长筵站直，觉得自己才是占理的一方。

“那能一样吗？你现在每天要做这么多、这么累的活，不吃饭能行吗？怎么能还和以前比。”赵霁衡眉头算是展不平了，“再说我就那么点伤，不疼不痒的，少吃点也饿不死。”

“不疼不痒？那你昨夜一直喊着疼，往我怀里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安长筵忽然被赵霁衡捂住了嘴巴，只好噤声，挑眉看着他。

“你别说了！”赵霁衡左右看了看，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这是米汤，趁这里没人，你赶紧喝。”

安长筵还想再说，看赵霁衡眼睛都红了，才点了点头，接过那水囊。

“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我们两个才差三岁，你没必要什么事都往自己身上揽。”赵霁衡后面的声音更小了，“明明一人一半也可以，非要全给我。独断专权，为所欲为，我看你倒是个做皇帝的好料子。”

“你说什么？”安长筵喝一口，看一眼赵霁衡，但他声音实在太小，确实听不清。

“没什么，喝你的。”

直到安长筵看人没那么生气了，又蠢蠢欲动，想把剩下的留给他，结果就是被赵霁衡发红的眼眶堵了回去，还是堵的哑口无言的那种。

热乎乎的米汤下了肚，一直蜷缩的胃总算得到了舒展，落在安长筵身上那道如有实质的目光也终于移开了。

“这米汤……”安长筵正要问问米汤的来历，外面就突然热闹了起来，乌泱泱的人都往一个方向赶。

两人对视一眼，等赵霁衡把水囊揣进怀里，便一起走了过去。

“章大人要选几个年轻力壮的搬寿宴要用的东西，你们谁愿意去啊。”那人站在高处，看见人都聚了过来，才拖着嗓子漫不经心地说话。

话音落下，全场鸦雀无声，谁都不想揽这活儿。

“都这么不情愿啊，那就别怪我……”

“我去！”

安长筵往前迈了一步，大声重复道：“我去！”

站在高处的人似是没想到：“哟，这儿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呢。”

“你可想清楚了，这不是让你们去偷懒放松的。是你白天做完工，夜里挤时间替章大人办事去的。”那人将头扭向安长筵，“还去吗？”

“去！”安长筵笑道，“多干些才有饭吃啊。”

“倒是合我脾气，也聪明，知道往大人面前多走走，能吃饱饭。行，那便算你一个。”这人刚说完，就又有声音冒了出来。

“我也去！”赵霁衡站出来，看着安长筵的背影，“我也想有饭吃。”

下一刻，林竹声也站出来说愿意，紧接着一声声“愿意”便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冒芽生长，直到后面人数远远超出，才停了下来。

那人也没想到这趟差事会办的如此轻松，原以为还要磨上好一阵儿，他特意看了安长筵一眼，结果被一个大块头挡的严实，连个影子都见不着。

他下意识“啧”了一声，不过也没那么执着，随意踢走了几个人，凑了个正好的人数，才起身：“那就剩下的几个了。明晚，去章大人府里听候差遣。”

等到了晚上，一人领个窝头，便算这一日结束了。大家都急着回去睡觉，毕竟第二日去的越早，才越有可能领上米汤。

安长筵心不在焉地揪着窝头，一口一口地吃着，像是在等什么人。

“嘿！”小包子乐呵呵地攥着自己窝头走了过来，“我来找你啦！”

安长筵眼睛一亮：“来的太巧了！我一直在你。”

“等我？”小包子一脸茫然，他有什么好等的。

“我要去找你声哥说点事情，但他领了窝头就跑没影儿了。我在这儿哪儿也不认识，你们都知道我住哪儿，可我却一个都找不到。辛苦小包子老大带带我。”安长筵说的很认真。

小包子红着脸道：“别叫我大哥了，我带你去。”

小包子也没觉得领个陌生人到处逛有什么不对。但这么说也不对，在他眼里，安长筵不是陌生人。

两个人七拐八绕，终于到了林竹声住的地方。

只是里面好像有人在吵架，小包子一听声音不对就要冲过去，然而出师未捷，一步都没迈出去，就被安长筵捂着嘴抱了回来。

安长筵对刚见过的人印象都很深刻，就像当下，他一下子就能听出来这个冲林竹声发脾气的声音是谁的，正是那日凭着心意乱甩鞭子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