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了。”苏清婉收回手机,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就在你今晚‘刺激’的兼职时间前后。他直接找到了我们宿舍楼下。”
“什么?!”林浅夏失声低呼,心脏狂跳,“他……他来找我?”秦风刚走,周哲又来了?她今晚是犯了太岁吗?
“是找我。”苏清婉纠正她,拿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动作优雅从容,“他拿着你的社交账号头像——也就是我的照片——在楼下问路过的女生,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正好被我室友碰到,回来告诉我了。”
林浅夏听得心惊肉跳。周哲居然拿着照片直接找到女生宿舍楼下来了!他到底想干什么?
“然后呢?”她急切地问,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穿着白大褂(或者便服)的周哲,拿着苏清婉的照片,在女生宿舍楼下徘徊询问,这要是传出去……
“然后,”苏清婉放下杯子,看向林浅夏,眼神里带着一种林浅夏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我下去了。”
“你下去了?!”林浅夏惊呆了。苏清婉居然主动下去见周哲?为了她?
“不然呢?”苏清婉反问,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嘲讽,“等着他把事情闹大,让所有人都知道,外语学院的院花苏清婉,照片被人盗用去网恋骗钱?”
林浅夏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对不起……清婉,真的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哽咽,除了道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苏清婉看着她这副样子,沉默了片刻,那丝嘲讽慢慢褪去,又恢复了之前的平淡。
“我跟他说,照片上的人是我。”苏清婉缓缓说道,“我说,林浅夏是我远房表妹,之前跟我闹着玩,用我的照片注册了个小号,没想到惹出这些误会。我已经说过她了,她也知道错了。”
林浅夏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清婉。她……她竟然帮自己圆谎?不仅承认了照片是她,还把责任揽过去一部分,说成是“闹着玩”?
“他……他信了?”林浅夏颤抖着问。
苏清婉点了点头:“信了。至少表面上是信了。”她顿了顿,补充道,“周哲这个人,我听说过,医学院的高材生,家境不错,人……似乎有点轴,但不算坏。他主要是觉得被欺骗了感情,有些不忿,倒不一定非要怎样。”
林浅夏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那……那他之后……”
“他问我要了‘我’的联系方式。”苏清婉接着说,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就是那个社交软件小号的联系方式。说想跟‘我’……也就是照片本人,正式认识一下,道个歉,也为之前的打扰道个歉。”
林浅夏的心再次沉入谷底。周哲这是……还没死心?甚至因为见到了更加光彩照人的苏清婉本人,而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我给了他一个临时邮箱。”苏清婉似乎看出了她的担忧,淡淡道,“敷衍过去了。他应该不会再直接来找你。但是……”
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直直看向林浅夏:“浅夏,我帮你这一次,是因为我觉得你最近……似乎真的和以前不一样了。你拼命打工,卖掉那些没用的东西,看起来是想摆脱什么。”
林浅夏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又掉下来。苏清婉的敏锐和那一丝不动声色的维护,让她既感激又愧疚得无以复加。
“但是,”苏清婉的语气严肃起来,“有些谎,撒了,就回不了头了。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最终只会把自己困死在里面。周哲这边,我能帮你挡一次,不可能次次都帮你挡。秦风那边……”她提到秦风时,眼神明显冷了一下,“我虽然不清楚具体,但看他今晚那副样子,恐怕没那么容易打发。至于顾承泽……”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目光再次落到那根黑色手杖上。
“顾承泽那个人,我了解不多。但顾家的事情,在圈子里不是秘密。他半年前那场车祸,很蹊跷。他能在那种情况下迅速稳住局面,去了瑞士大半年,回来后顾家内部反而更稳固了……这个人,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甚至可能比秦风那种人,危险得多。”
苏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的宿舍里,每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林浅夏的心上。
“你跟他牵扯上,究竟是福是祸,我不知道。但作为室友,看在你这段时间确实在努力‘改邪归正’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
她微微倾身,靠近林浅夏,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浅夏,顾承泽那个人……不简单。你,千万小心。”
说完,她直起身,不再看林浅夏瞬间惨白的脸,拿起空了的牛奶杯,转身走向洗手池去清洗。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补充了一句:
“明天下午的约会,祝你……好运。”
水龙头被打开,哗哗的水流声响起,掩盖了林浅夏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失去了灵魂的雕塑。
脚踝的疼痛,秦风的威胁,周哲的执着,顾承泽的莫测,苏清婉的警告……像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将她紧紧缠绕,越收越紧,几乎让她窒息。
明天下午三点,星澜咖啡厅。
那不再仅仅是一个坦白真相、归还欠款的约会。
那更像是一个审判席,一个角斗场,一个她亲手为自己设定的、前途未卜的局。
而手里这根冰冷的、属于顾承泽的手杖,此刻仿佛有千钧重。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及光滑的杖身,冰凉的温度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苏清婉说得对。
有些谎,撒了,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她,已经无路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