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阅卷宗的手一顿,立刻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汲千亦。
汲千亦微微摇头,将往他座上爬的小崽子提溜上来安在旁边,道:“今日还学?”
这话是问宁无恙的,他回道:“练功岂有半途而废之理?”
汲千亦默认,起身。
玉石雕砌的宝座全然便宜了某个子凭师贵的崽子。
墨季同想跟上,被宁无恙回身按回座位,问道:“大师兄吃糕点了吗?”
“吃了,和师尊一起吃的。”墨季同答。
宁无恙狡猾一笑:“吃了我的报酬,就要帮我做事。”
他一指:“瞧,那位置上的孩子你可得帮我看好了。”
墨季同后知后觉着了宁无恙的道。
他就说,怎么有那么好的事。
还“清早特意为师尊与师兄做的糕点”。
都是圈套!
闻野听了师尊的话,从台阶上滑下来,坐上墨季同的椅子。
叔侄相望,闻野歪头,墨季同沉默地为自己搬来另一把椅子。
闻野没有玩的,又管不住自己的手,抓了墨季同的毛笔玩。
那笔上还有墨,闻野抓起就开始在手下卷轴上画画。
墨季同眼疾手快制住他,罪恶的墨汁才没有落到刚批好的卷宗上。
“你叫什么来着?”墨季同扶额问道。
“闻野。”
“几岁了?”
闻野掰手指数,数到第四根手指时他道:“我不知道,师尊没说。”
墨季同摸出传音玉佩,对着玉佩道:“快来,有好事。”
玉佩发出亮光,传来声音:“来了。”
大殿内情况尚算和谐,殿后就不太乐观。
大片修竹折断在地,宁无恙单膝跪在空地上,右手长剑插进地里支撑。
天高云淡惊倦鸟。
汲千亦手中树枝已折断。
看起来宁无恙还算占了点便宜。
短短半个时辰,宁无恙的后背已然被汗液浸湿。
汲千亦依旧挺立在他面前,朝他道:“还算有点长进。”
宁无恙勾唇一笑,他能耐多着呢。
不等汲千亦继续说,宁无恙拔剑而起,飞身上前,对上他师尊手中断枝。
汲千亦抬手相对,步子往后一沉,借力打出。
宁无恙脚尖点地,凌空翻身,稳稳落在汲千亦身后。
“师……”宁无恙刚扯起的嘴角漫下一道血迹,想发出声音的喉咙有鲜血涌上来。
汲千亦眼疾手快扶住要倒下去的宁无恙。
宁无恙听到身上人轻轻叹气,道:“好好的学什么剑呢?”
后面的宁无恙就一概不知,他晕倒了。
再醒来,已是九万春。
他师尊连带他的大师兄、三师兄都在。
宁无恙试探掀开一边眼皮,瞧见这三人都是一副淡然模样,才把眼睛都睁开。
墨季同离他最近,扶他坐起来,开口想说什么,被宁无恙打断了:“哎呀,老毛病犯了。”
门边上逗院里孩子玩的习玉泉接道:“嗯,老毛病。”
阴阳怪气什么呢……
宁无恙汗颜,转头看向师尊。
他掀眼皮的时候汲千亦就知晓了,一直没出声。
宁无恙自己搭话:“师尊,我睡多久了啊?”
晕的时候是白天,醒的时候也是白天,估计不严重。
汲千亦没搭腔,墨季同没好气道:“两天!你睡了整整两天知道吗!”
“要我说你练什么剑,那东西有什么好学的?你就在九万春混混日子不行吗,这天下你要什么没有?”
宁无恙靠在床头,想给他大师兄顺顺毛。
“我没事的…”宁无恙想反驳一下,被习玉泉瞪回去了。
汲千亦这才开口:“你大师兄说的对。”
宁无恙下意识不高兴:“学个剑而已?你们这什么反应。”
三人皆静默了。
宁无恙奇怪:“……你们这是做什么?”
最后还是汲千亦开口:“听话,先养病,此事再议。”
墨季同抓住话茬,赶忙接道:“对对对,之后再议。”
门外闻野发现屋里热闹非凡,想进来,又想起那位凶巴巴的师祖在里面,还告诫他师尊在睡觉不准进,只好在门口徘徊,被习玉泉逗来逗去。
“师尊!你是不是醒了!”闻野在门外喊,愤恨地看着守在门口的习玉泉。
宁无恙也想起闻野,冲他一笑。
习玉泉将闻野放进来。
都是小孩一天一个样,闻野好像确实长高一点,宁无恙看他在榻边迫切想往上爬的模样甚是好玩。
闻野不知道师尊在内心笑他,小声问道:“师尊,我想上去。”
墨季同手指抵住他的头:“你师尊养病呢,你上去干什么?”
闻野委屈:“我已经两天没有跟师尊一起睡过觉了,我学不会一个人睡觉。”
这下不止是墨季同,汲千亦连同习玉泉都诧异。
“你俩天天一块儿睡觉呢?”习玉泉不可置信。
宁无恙羞涩道:“九万春就这一间房,孩子就这点大,不占位置。”
“你在羞涩什么?”习玉泉表情难看:“山下不是有弟子居?你给他收拾一间出来。”
宁无恙摆手:“离得太远了,他小孩,我不放心。”
“那我找人来,给你再修个偏室。”墨季同下定决心般:“对,就这么办!”
汲千亦点头,算作同意。
宁无恙倒是无所谓,他会一个人睡觉。
就是闻野两个眼睛蓄满眼泪,说什么也不点头。
宁无恙只好悄悄跟他咬耳朵:“修就修了,师尊还抱你睡。”
闻野也悄声道:“真的吗?”
宁无恙点头。
闻野不知,在座都是修行之人,他俩这点悄悄话跟大声喊出来没区别。
偏偏宁无恙还陪他演,搞得闻野也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