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流仙尊。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枕流仙尊?”侯良像是酒醒了,也像是更醉了,嘴里喃喃道,“我、嗝,我见过他……”
一个狗腿子殷勤地问:“侯良前辈见过枕流仙尊?快跟兄弟们讲讲,仙尊是不是真有那么好看?那可是九州第一美人……”
“第一美人?”有人拉过怀中的少女,狠狠嘬了一口,“有我们小青漂亮吗?”
侯良哈哈大笑起来:“漂亮,当然漂亮,这满屋子的庸脂俗粉,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嚯。”众人顿时来了兴致,连声起哄,让侯良展开讲讲。
侯良随手扔开琉璃,压低声音说:“扶危之变,你们听说过吗?”
“听过听过。”众修士酒也不喝了,美人也不搂了,凑到一块说,“寒州剑尊为爱自毁无情道,全九州谁不知道这一段?”
侯良又打了个酒嗝,伸出一根手指,用力一晃。
“不!”
“不是?”众人面面相觑。
侯良卖了几秒关子,忽然嗤笑一声,下流而狎昵地咂了咂嘴,说:“不止。”
众人齐齐哄笑起来。
侯良也笑,仰头饮尽一杯酒,像是在回味什么似的:“枕流仙尊从前不常露面,那天一出来,好家伙,谁能想到他长成那样?我爹那个老不修的,眼睛一下子就看直了。”
“还有傅惊寒那个冰坨子,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抄着一把剑就往人丹田捅,那血一下子喷得老高,可把我给心疼坏了。”
有人好奇问:“那寒州剑尊最后怎么停手了?”
“是啊,他无情道还碎了,真是因为对枕流仙尊一见钟情?”
“一见钟情?”侯良摇头,“我瞧着不像。”
“哎呀,侯兄您就别卖关子了。”有人催促道,“快说吧,哥几个好奇死了!”
侯良又往前探了探身子,说:“因为枕流仙尊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侯良眯着眼睛,脑海里清晰浮现出三百年前那幕场景。
慕泠之说:“你既修无情剑道,天下苍生与你何干?今日你为夺丹杀我,究竟是要救世,还是你道心不纯,沽名钓誉?”
“又或者,”慕泠之下颌微抬,明明满身鲜血跪倒在地,却用一种堪称居高临下的姿态,冷冰冰看着傅惊寒,“堂堂风云榜榜首,只是一个仗势欺人、无脑逞凶的莽夫?”
那眼神简直跟看狗一样,侯良咂摸了一会儿,一抬头,众人俱是一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侯良:?
众修士等了半天,以为能听到什么香艳秘闻,结果居然这么正经,简直浪费感情。
“侯兄诶。”有人委婉地说,“还是说书的版本更精彩。”
侯良恼了:“你们懂什么?越是端着的才越够劲,倒贴的有什么意思?我就喜欢高岭之花折了傲骨,就像这些散修……”
他声音一顿,猛地回头。
琉璃正扶着小风悄悄往外挪,没藏好眼神,抬头时既惊又愤,直直撞进侯良阴鸷的目光里。
“散修。”侯良缓缓笑起来,一抬手,琉璃不受控制地被人掐着脖子提了起来。
她呼吸不畅,脸颊因缺氧而涨得发红,一双手拼命挣扎:“侯、侯道长……”
似是在求饶。
若是往常,侯良对这种软骨头一向没太大兴趣,今日却像是喝高了,灵力不断收紧:“玩那些炉鼎有什么意思?还得是散修,看看这小眼神,哎呦,真叫人心都化了。”
屋内,所有美人都敢怒不敢言。一狗腿子害怕真把人掐死了,到时候不好收场,劝道:“侯兄,差不多得了……”
侯良一把将他搡开,醉眼惺忪地看着琉璃,却像是在通过她看另一个人。
“我跟你们说,仙盟,我不怕。”
众人附和:“是是是。”
“枕流仙尊?我也得,嗝,再见一次。”
“这……!!!”
“你们什么眼神?”侯良不满道,“他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我要是傅惊寒,三百年前就直接把人绑了做禁脔,不听话?艹一顿就……”
剩下的话噎在喉咙里,“咕噜咕噜”往外冒着血。
侯良颈间剧痛,大睁着双眼,以一种诡异的姿势向后扭头。
他看见——
一把剑插在自己脖子里,剑身凛冽,锋芒毕露,一看就是绝世神兵。
傅惊寒执剑的手很稳,起码比三百年前那次稳多了。
“傅……”侯良不敢置信,继续向外看。
傅惊寒身后,是一张叫他魂牵梦萦的脸。
慕泠之一袭白衣,面上不见喜怒,仿佛被人议论的不是他一样。
“处理干净。”慕泠之淡淡道。
那是侯良人头落地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