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墨:“郑大夫,我们少爷是怎么了。”
“哎哎,莫急莫急。”郑镜顾不上多说什么,连忙放下箱为商清昼把起了脉。
一段清销的手腕从深色被褥下探出来,从商雁飏眼底一闪而过。
他心里的烦躁忽然就冲了顶!再不想看转身就走,大步绕过屏风,分明房门就在眼前他却像一只原地打转的困兽一般,表情阴沉地来回踱起步来。
房间里的空气一寸寸凝固,床上之人的呼吸似乎也将时间碾薄了,碾成锋利细长的薄片,刮割在每一个的心上。
烛火停止了摇晃,唯有少年凌乱的脚步声。
“我说,你好了没?把个脉要这么久??”
望墨坐在床边捂着商清昼另一只凉冰冰的手,眼眶痧红抬头看向他:“你,你不要催好不好。”
商雁飏狠狠“啧”了声,扭头直直盯着郑镜。
或许是被身后那道视线压得如芒刺背,郑镜手下一抖,“这……”
“有话就说。”商雁飏此刻显得极其焦躁,连耐心都堪堪剩个底:“磨叽什么?!”
郑老大夫面露难色,“老夫,老夫也诊不出来。”
说罢,连忙松开商清昼的手腕,慌慌张张转身收起了针袋。
“你说什么?”
望墨脸都青了,郑镜避而不答的模样叫他以为商清昼要不好,连忙扑过去:“少爷到底怎么了?”
“老匹夫。”
刺啦——
郑镜的衣领子被骤然攥住,一张青筋狰狞的脸正对上他!吓得老大夫连连“哎呦”,几乎腿软,“三少爷,三少爷饶命!”
“小爷再问一遍。”每个字落下,商雁飏手指就多收紧一分,他太阳穴鼓跳,嗓音危险得叫人害怕,“他、到、底、怎、么、了。”
“三少爷,老,老夫医术不佳,实在是……”
郑镜在商雁飏的逼压下,哆哆嗦嗦抬袖擦汗,“该是,该是累着了!”衣领还攥在商雁飏手里,他狼狈扭头朝望墨求证:“二少爷这几日是不是过于劳累,神思不属?”
“是。”望墨点头:“少爷为了写救疫病的法子,已经好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
商雁飏:“那疫病干他什么事?他操的哪门子闲心?”
“你还说!”
望墨这会儿谁也不怵了,哭着冲商雁飏喊道:“我们少爷是为了谁呀?那疫病根我们少爷就是没有关系,跟大少爷也没关系吗?少爷的方策写好了,到时候便宜了谁呀,还不是大少爷吗呜呜呜……”
商雁飏脸色肉眼可见地一震,“他……”
床上之人此时再说不出一句牵动他情绪的话,可少年的心里却掀起了无声海浪,他眼中沉沉浮浮,有不解,有惊愕,最后只从牙关里挤出一句,“蠢死了。”汗珠,顺着太阳穴滚落耳后。
“啪!”商雁飏一把松开郑镜,“这病你到底能不能看?”
郑镜心惊胆战,颤巍巍站起身压下腰:“老,老夫无能!”
望墨:“怎么会呜呜呜,郑大夫你连三少爷那么重的伤都看得好……我们,我们少爷刚才还好好的啊,不就是累着了吗呜呜呜……”
“无能就滚——你去楼下叫老板请大夫。”商雁飏拎起郑镜的药箱丢进他怀里,“把特么全城的大夫都给我请过来!看!”
怒火冲天一声“看”,今夜淮安桥畔的行人多了一分热闹:
同福楼出了件新鲜事,深更半夜的,全京城所有排得上号的大夫与药房老板都被喊了起来,挨个进同福楼诊脉——
诊得什么脉?
怕又是那位无人不知的国公府孽障惹了祸。
有人说他又打伤了人,不敢宣扬才叫大夫偷摸来看;也有人说他无法无天,强抢民女搞大了人家的肚子,且养在外头等孩子出生呢。
传来传去,无一人说他是为了自个儿的哥哥夜半求医。
为自个儿的哥哥?指定不可能,那可是一横行霸道,不识好歹的煞星!
外面的人众说纷纭,旁观者只知道那些大夫进去时如丧考妣,出来时缄口不言,仿佛遇着了什么天大的难题一般。
要说是何难题——
“怎,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望墨看着被商雁飏赶出去的最后一个药铺老板,那老板他见过的……
几天前,少爷陪他去对方的药铺为灾民捐药,少爷将他曾压在书笼底下的钱,在那一天又压在了药筐之下。
想起不禁悲从中来,望墨无措地看向商雁飏:“这么多人,怎么没一个能把准少爷的脉?”
“爷爷的,邪气。”
商雁飏暗骂一声,转头就往外走:“小爷去找商雁南!”
砰。
房门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却不是商雁飏。
看见门外的人,商雁飏愕然失声地:“是你??”
房门外,那披了半身夜露的男人,不是李夜白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