淇王的声音从边上传来,他拿了个巴掌大小的装满水的茶壶。姬宝蓝想要抬头起身,淇王把她按了下去,壶嘴微倾,一点点将温水喂入她的喉中。
姬宝蓝总算觉得嗓子好受了点。
“皇后收到我的消息了吗?”
淇王等她把一壶水喝完,才缓缓开口:“嗯,夕阳落下前禁卫军就奉旨包围了隔壁平安观,因两府离得近,连带我们也一起管控住了,皇后要求一只蚊子都飞不进来。”
姬宝蓝笑了笑,面色虚弱,眼睛却透亮:“我送上的可是大凶之卦,恶月恶时,龙脉毁损。”
淇王放下茶壶,又给姬宝蓝掖了掖被角:“恶月恶时指的是端午,现在离五月不到十天。龙脉毁损——如今最要紧的龙脉,当然就是谢贵妃腹中的孩子。”
姬宝蓝看了一眼淇王,他的脸色倒是还好,就是眼底有些发青,感觉是疲劳过度,忍不住就有些心软:“你都猜到了?”
这事指的是什么,淇王心里有数。
他的眼睛微微低垂,以姬宝蓝的视角看来,笑意盈盈间带着无比温柔,好像……好像是一种怜惜之情。
真是奇怪,堂弟的脸上为何会有这种神色。
姬宝蓝不由自主的回望过去,静静地端详。
倒是淇王先忍不住笑了笑:“断头牡丹么?那么齐整的切口,一看就是上好的匕首造成的,不管外头的是真是假,家里的这个,只能是人为。”
他看姬宝蓝精神尚佳,就从身边一直盖着的食盒里夹了一筷子糕点,轻轻递到她唇边。
淇王说了什么,姬宝蓝只觉得耳朵有些聋,好似听不真切,眼睛直愣愣的跟着他动,嘴边传来香香软软的东西,她想不也想就张开嘴,轻轻咬了一口。
大梦突醒。
她不小心咬到了他的手指。
怎会如此?这个人是自己的堂弟……她不该,也不能……
姬宝蓝立刻回神,假装没事的把头挪开一点点,摇了摇头拒绝再吃。
“是你平常喜欢的糕点,饿了一天也没胃口吗?我怕你食欲不振特地没留饭。”淇王丝毫没有异样,他搬了个矮凳坐在床头,“你的计划能告诉我吗?”
姬宝蓝装傻:“嗯?”
“你想做些什么?无妨告诉我,我只是担心没法配合你。”淇王将食盒收好,“吐血不是假的,总归伤身。你若早点告诉我,我给你做点假血。”
姬宝蓝有点灿灿:“其实是鸡血……而且,已经完成了,并不需要你做什么,这一味牡丹蛊,我是为表姐种的。”
她不愿意多说,淇王也就不多问。
“那就好,今夜我就坐在这里守着你,睡吧。”
姬宝蓝脸色微变:“不用,你……你身体也没多好,不用为我熬夜……何况睡在榻上别人也不知道……”
“一夜没睡的神态气质做不得假,要想瞒过玲珑卫和禁卫军,还是尽量真一点。而且,刚刚我给你把脉时,你的身体依旧很差,睡吧,有人陪在身边的话,睡得更香一些。”
姬宝蓝有些晕,依旧?淇王此前见到自己的时候不应该是五岁吗?那时候何来身体差一说。
但她来不及发出疑惑,不知道是不是淇王喂的茶水里放了助眠的东西,还是她真的身体差,总而言之昏昏欲睡。
“姐姐睡吧,不管你做什么,不论你想怎样,我总是在你身边的。”
是有人说了话吗?还是自己记忆中的阿绿说的……姬宝蓝浑浑噩噩的睡了过去。
……
先皇驾崩后的第一个端午节,整个洛阳城的人都过得不太愉快。大国师为算卦险些废掉半条命,好不容易算出来一线天机,五月初五会有皇嗣遇害,原来此前的断头牡丹便是上天预警。
牡丹在替皇嗣挡灾。
五月初五这天,淇王府和平安观连喝水都严格把控,更别说买外面的粽子。为了保险起见,大家都尽可能少吃少喝早早睡觉,夜晚禁卫军也不轮值了,全部围在府外,要保证听到五月初六的鸡鸣。
一夜无话,直到初六的太阳热辣辣的升起,大家才彻底松了口气。
淇王一觉醒来,忍不住看了看姬宝蓝。
“一夜没有哗然声,谢贵妃应是无事。”
姬宝蓝眨了眨眼睛,难得说了个俏皮话:“早起的鸟儿有饭吃,早起的虫儿可没有。”
两人收拾完毕,真珠在门口候着。
“今天一早,谢贵妃就托绿玉来请王爷王妃入观,说她如今胎象安稳多亏国师护持。希望王爷王妃与她一起共进早膳,为了弥补昨天端午的遗憾,还准备了好几色粽子。”
淇王点头:“行,禁卫军们也辛苦了,麻烦你买点粽子给大家,再去账房找管事领点赏钱分发阖府上下,大家这段时间都累了。”
真珠心下高兴得很,正打算行谢礼。
突然,外面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
一名内侍疾行而来。
“请国师入宫。”
淇王立刻看了姬宝蓝一眼,只见对方眼中毫无讶异之色,他轻轻问道:“什么事?”
“长公主皇甫柔仪死在家中,皇后娘娘请国师入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