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酥皮的，可好吃啦！”

李梦龙瞧着团子捧着比她脸还大的高足盘过来，里头放着六只层层起酥、香气浓郁的荷花酥，忽然觉得爷爷让他过来看看那位陆夫人是谁，倒也不完全是一件苦差。

嗯，看在他这乖妹子的份上，他就替那位陆夫人说几句好话吧。

陆昀全不知道老总爷已经派了孙子过来打探消息，只是和王蔷一起在染坊里视察着。

辽东天冷，冬天冰天雪地的，若是在屋外染布，染坊一年得歇半年。为了赚钱，佟老板家的染坊开在了屋内，屋中烧着炉子、也煮着染料，一年到头都热气腾腾的，仿佛仙境一般。

陆昀、王蔷都脱了厚重的外衣走在染坊里。

屋里水汽重，看不清路，两人走路就不快，一边走一边说笑着：“这个佟老板倒是知趣，收了飞龙，当天就把全家人都叫在了一起，说这是总爷的赏赐，必须全家人一起吃。”

“上午他过来见过夫人谢了恩，就让全家一起喝鸡汤去了。”

陆昀面上挂着浅淡的笑：“佟老板确实是个妙人。他既然识趣，以后咱们也能多让他做些活儿。”

“若他做事得力，那福分还在后头呢。”

说完两人一起笑了起来，陆昀心中安定了许多。

唐时张公艺持家，唐高宗路过张家并且赏赐给他两枚香梨，张公艺捣碎梨子放入水缸中，邀请一家人同饮。

这回佟老板让全家人一起喝飞龙汤，和张公艺有异曲同工之妙，想来是她四哥出的主意。

思及此陆昀心情大好。

眼见红蓝黄绿的布料悬在屋中，一条条有如彩虹，而素白的棉布已经没有多少了，陆昀拉着王蔷一起去了耳房歇着：“咱们也喝杯茶。”

侍女捧了香茶过来，陆昀笑：“家里还有几只飞龙，嫂子和孩子们一起过去尝尝吧。”

“素日里，李大哥帮总爷操持杂事，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这回猎人送来了野味，咱们正好聚聚，一起烤肉吃，再喝些飞龙汤。”

王蔷满面惊喜。她随手搁下了茶杯：“夫人这是什么话——”

“嫂子叫我婉婉就是，”陆昀笑：“我比嫂子小，总爷和李信大哥平日里又是兄弟相称，嫂子叫我夫人，总爷听了怕是会不高兴。”

“……”王蔷心道这位陆夫人确实温柔贤惠，不比老总爷的大儿媳，因着出身高就傲气得很，心下自先对陆昀多了几分好感。

她笑道：“婉婉倒是好意，但我家那俩崽子，狗都嫌，到时候非得掀了屋顶不可。”

“……有吗？”陆昀只当王蔷在玩笑：“无妨，左右李大哥也在，若是他们掀了屋顶，李大哥也会请他们吃竹笋炒肉。”

李信王蔷有两子一女，两个儿子一个八岁、一个七岁，一看就是机灵调皮的性子。

王蔷又大方，陆昀便开了个玩笑。

“他请个屁！”王蔷恨恨笑着：“上回李信说要给他俩逮海东青，后来有事没能去，俩孩子整天闹腾，李信就让人陪着他俩去捉了。”

“大冬天啊，一个七岁、一个六岁，兄弟俩裹得跟小熊瞎子似的，跟着人在雪地里跑了整整两天，气得我差点差点把他们爷儿仨都赶出家门。”

陆昀：“……”

陆昀生在陆家，往日里的姻亲也都是文臣世家，平日里夫妻相敬如宾的多，即便再生气也不会不体面，如今忽然听到王蔷说她差点把李信赶出家门，一时间情绪微妙。

女人，也可以这样做吗？

陆昀沉默着，王蔷还以为她不信，又唉声叹气道：“这几天我整日里早出晚归，一面是为着底下兄弟的冬衣，一半是因着家里崽子实在闹腾。”

“我哪回回家都看见他兄弟俩在使坏，打他们我都打坏三个扫帚疙瘩了。”

“哎哟，我一见他们就愁。只要能不管那俩孩子，我就算种地去也乐意啊。”

陆昀抿嘴笑了笑。

李信是老总爷的义子，他分了几百亩良田，平日里靠佃户帮着种地。

王蔷这话，自然是夸张，陆昀却放下了手满脸殷切：“既然如此，嫂子为何不请个夫子帮着教导他们？”

“说来，琥珀也五岁了，也不能总让我教着，我一直想着给她请个夫子。”

“这几日我和嫂子、还有其余的姐妹们一同聊天，才知道家家户户都有孩子，大的十来岁、小的也有三四岁，整日里打闹跑马，让诸多姐妹都叫苦不迭。”

“我想着，既然孩子多，不如把他们聚在一块，再请来文武夫子教导他们，这样孩子们能学些真本事，大家也不会头疼。”

王蔷垂眼想了想，又叹气道：“夫子……管得住孩子吗？”

“我倒是送他们去读过书，可他们不是往夫子书箱里放虫子小蛇，就是烧夫子的胡子，夫子们整天叫孩子们回家呢。”

“那就给他们立规矩。”陆昀也认真起来：“嫂子，玉不琢不成器，孩子们要是没个怕性，就怕以后吃了大亏——”

“嫂子别嫌我说话难听，辽东冬日这般冷，要是出去玩、不小心迷了路，那可怎么办啊？”

王蔷眉头深深折起。

辽东这地方，哪年冬天还能少了几个冻死的孩子？

那些孩子出去玩，遇到天黑迷了路，当天晚上就能冻死，找到时人都僵了，身上的衣裳都给脱光了。

王蔷想想自家的小熊瞎子，立时握着陆昀的手下定了决心：“好，听你的。”

“好，”陆昀回握住王蔷的手：“夫子的事，我这就找人去办；不过，我还想请嫂子帮我做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