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需再管她生死...不要管她...”郭袖珍的话,如同长鞭,一记又一记重重挥在薛煜心上。
他不舍,即使他知晓自己再往前走,是死路一条,没有退路,可他不希望李媗和他一样。
他不能让她也跟着去送死。
“公子,姑娘,到了。”牛车停住。
李媗跳下车,看着不远处纯朴又森严的寺庙,满心好奇。
薛煜缓缓下车,他犹豫了片刻,咬牙往寺庙里去。
“薛煜,等等我呀!”李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急忙跟上。
“鸣谷寺。”李媗大老远就看见红门之上的门匾,刻着这三大字。
此时红门打开,从里走出四个身穿腰宽袖阔海青的尼姑,除了为首的中年女人外,其余三人均未剃发,代发修行。
李媗心中发憷,不明白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公子。”四个尼姑双手合十,齐齐低头。
薛煜点头算作回应,伸手揽过李媗,将她推给为首的大尼姑,道:“师太,就她。”
李媗发懵,呆愣看着薛煜,身边三个年轻尼姑已是上前,一人站在一边挽着李媗手臂,还有一人在她身后紧紧抱着她的腰。
“你们干嘛?”李媗吓一跳,声音陡然拔高。
大尼姑一脸和蔼,没有悲喜的双眼望着李媗,唤了一声:“李姑娘。”
李媗没有理会大尼姑,憋屈地看向薛煜,轻声道:“薛煜。”
薛煜紧闭薄唇,看不出他此时的心情。
“李姑娘,这里是鸣谷寺,我已收到郭先生的信件,还请李姑娘在此处待暂住些时日。时日到了,我们自会放姑娘离开。”大尼姑轻笑,“姑娘放心,在鸣谷寺,不会有人亏待你,定会保你周全。”
李媗瞥了眼大尼姑,用力挣脱桎梏,却是无果。
“薛煜,你让她们放开我!”
大尼姑叹出一口气,闭眼摇了摇头。
“不行。”薛煜轻轻吐出两字,往后退了几步,“你要留在这里。”
他声音没有一丝情感,像是个陌生人般,仿佛转头就会将李媗遗忘。
“薛煜!”李媗猛地一吼,年轻尼姑们吓了一跳,手上反而收得更紧。
“不要啊,薛煜!你不能丢下我!”
她害怕,她不愿面对,她从未想过,薛煜会抛下她,明明...明明最开始是他先找上自己的啊!
“你是不是嫌我拖累你?嫌弃我是累赘啊?我今天...不我现在立刻就改,我老实赶路不再给你抱怨,我、我也不想吃东西了,我不饿,一天不吃东西,我都能撑住。”
李媗还是不争气地哭了,眼泪婆娑,她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薛煜,期待着他只是与她开个玩笑,她哭腔询问:“你不是要带我去华京吗?”
薛煜垂下脑袋,右手乱摸着剑柄,心早就乱成一团。
“不要管她!”
薛煜身形一颤,猛然抬头,狠下心道:“保重。”
轻描淡写说出这二字,他转身,大步离去。
“薛煜——”李媗奋力挣脱,身上却更加没力,那背影愈走愈远,似乎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生命里,好像再也不能看见了。
妖怪面具掉落在地上,本就脆弱,在凌乱的脚步中,咔擦一声,裂了。
李媗望着那背影,一遍又一遍用力喊着,嗓子喊压,一股血腥味弥漫口腔。
前段时间,薛煜将她视为最后一根稻草,可现在,薛煜好像也成了她最后的后盾。
“薛煜——”
呼喊声万分凄惨,回荡在无人回应的大地上。
心口蓦地一疼,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穿了,她弯下腰,嘴里吐出一大口血,血溅在黄土上,触目惊心。
她顿时呆住,也吓坏了身后的尼姑们。
“快,将李姑娘扶进去!”大尼姑神色慌张。
李媗瞬间彻底无力,任由尼姑们带着她离去。
她进了红门,听见红门紧紧关闭的声音。
她默泪,已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