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就这样浸泡在草药淡淡的苦涩香气中，一分一秒安静流逝，直到——

“哟！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冲，谁一大清早搁这儿灌中药呢？”

杨小奇的声音突然响起，打了个哈欠，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出现在训练室门口。

宋彦明这才猛地回过神，后知后觉盆里的水温已有些凉了，而自己的手，还覆在陆峥的手上，手指隐隐有交扣的姿态。

他像被烫到一样迅速抽回手。

杨小奇拿着一只可爱的白色史努比图案水壶走近，瞧见那盆水，笑道：“铮哥，泡多久了？这手都泡皱了吧？”

宋彦明脸不自控地发烫，慌忙拿起旁边的毛巾，胡乱在陆峥的手上擦了几下，“水凉了，我……我去把水倒掉。”

他端着盆子想马上离开，因为怕被人看到自己发红的脸，头几乎要埋到水面上去，结果就导致没看清脚下的电源线，身体一个向前趔趄。

惊呼卡在喉咙，腰被扶住了。

是陆峥的手，很轻但很稳地扶在他侧腰，掌心的温度透过单薄的棉质衣料传导，不算滚烫，却像烙铁一样让他战栗。

宋彦明的手颤抖了一下，差点把盆子里的水洒出去。万幸他还没出糗到这种地步。

“小心。”陆峥淡淡的声线传到耳畔。

宋彦明心跳得很快，但迅速站稳了，赶紧抽离。

“谢谢。我先走了。”他的步伐几乎要小跑起来。

身后，杨小奇没心没肺的笑声传来：“小宋师傅，我的手也好痛！也要泡药水水才行～这待遇不能只有峥哥有啊！”

接着是陆峥那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教练让你练的芮尔练好了？半决赛打AWC空大都给人做成下饭集锦了。”

杨小奇瞬间萎了，讪笑：“……嘿嘿，在练了、在练了，峥哥……”

＊

宋彦明在茶水间倒掉药渣，清苦的药味还萦绕在鼻尖，混着清晨空气里的凉意，许久，他脸上的红潮才慢慢消退。

“小宋师傅。”凌寒开的声音冷不丁从背后传来，宋彦明连忙回头，对上对方带笑的眼睛。

“是在给陆峥做理疗？”他问。

宋彦明颔首，见对方手腕缠着运动肌肉贴，主动开口：“凌队，你的手好些了吗？”

“感觉比之前好多了。”凌寒开略微活动了下手腕，“你之前教我的那段手势操，我有时间就练会儿，还真挺有用。”

宋彦明微笑着点头，“有用就好。”顿了顿又说，“你这会儿有时间吗？我帮你再检查一下。”

“行。”

两人在茶水间的沙发坐下，宋彦明一番仔细的触诊后，发觉凌寒开手部的劳损相比之前缓和了不少，正为其感到高兴，却听到对方淡淡说道：

“我也感觉到，手腕没之前难受了。应该是这段时间没怎么训练，才恢复了些。”

宋彦明愣了一会儿，想了想，的确这段时间没怎么在训练室见过凌寒开，有时跟其他队打训练赛，都是陆峥参加。

“嗯，中医理疗可以作为辅助手段，但最主要的还是要减少手臂的直接劳损。”宋彦明说。

凌寒开沉默片刻，忽然说：“我看过教练拉的练习时长，陆峥是整个队伍训练时长最长的选手，其他人还在睡觉，他就已经起来做热身训练了吧？”

“嗯。”宋彦明点点头。

“他的意志力，我也佩服。”凌寒开的神情似乎有些感慨和复杂，“以前我刚开始打职业的时候也差不多。那会儿没这样好的条件，我们都是在网吧训练，整日整日泡在里头，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他笑了笑，只是笑容隐隐沧桑，好似眼前又浮现出往昔的青春热血。宋彦明没说话。

凌寒开的语气有种“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的伤感。但他明明才二十六岁，风华正茂的年纪。电子竞技还是太残酷了，不许名将见白头。

“对了，今年春季赛战队拿了冠军，受邀拍广告，厂商送了一份度假礼包。听说目的地是个有名的温泉度假区。”气氛有些沉默，凌寒开转移话题，“光叔的意思是，搞个赛后欢庆会，把它作为抽奖的奖品。只要是基地里的成员，人人都可以参加抽奖。小宋师傅，你也可以去试试运气，万一就抽中了。”

“诶？不是队员也行吗？”

“可以的。”凌寒开拍了拍宋彦明的肩膀，“活动就定在后天，别忘了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