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肚有些烫。宋彦昭吹了吹,垂下睫毛:“哥,我没钱。”
宋彦昭脸上的笑容僵住,很快又柔和下来:“你想多了,我不是找你要钱。只是顺路来看看你。”
“嗯。”
*
结账的时候,宋彦昭站在大门外抽烟,宋彦明计算着优惠券,扫码付款。
夜深了,公交已经停运,只能打车回去。
“啧,这火锅味都把我头发腌入味了。”宋彦昭皱着眉头,“我酒店离这有点远,彦明,我能不能去你那里洗个澡,住一晚?”
宋彦明愣了愣,“我那里是个单间,只有一张床……”
“没事。咱们可以挤一张床,就像小时候那样。”
宋彦明没说话,他想起小时候,两人仅有一次睡同一张床。那是跟继父去一个远房亲戚家,对方家里人丁多,只余一张床,他们两个才凑合睡了一晚。
隐约记得,即使那会儿两人都是小孩子,还在读小学,宋彦昭就不喜欢和他一起,包括一起玩,一起写作业,自然也包括一起睡。
那晚上,宋彦明开始很兴奋,躺在床上,想跟对方聊学校昨天组织大家去看的电影,但宋彦昭冷冰冰地说困了,然后扭头背对他。
半夜,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等宋彦明睡熟后,宋彦昭几乎把所有的被子都扯过去了,害宋彦明隔天就感冒发烧。继父知道后气得拿戒尺把宋彦昭打了一顿。
打的车到了,宋彦昭先行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窗外,街景不断往后退,宋彦昭靠着车窗,感叹:“X城变化还是不小。我记得嘉年广场楼顶那家KTV是叫‘银月’来着……现在都改名叫‘金碧’了。啧,俗气。”
“嗐,还银月呢,那都多少年的老黄历了。”司机打着方向盘,加入闲谈:“老板都换了三个,听说上一个是打牌输的。就一晚上的输赢,啧啧,有钱人的生活真潇洒。”
宋彦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彦明,你记不记得当年,高考前一周补课结束,我们去银月庆祝来着……”
宋彦明当然记得。
就是在那里,陆峥把他压在身下,然后好像……吻了他。他记不清了,少年颈间、唇齿间的酒气熏得他晕头转向。
紧接着就是门被撞开的声响,故作尖利的哄笑声,手机拍照的闪光灯,头顶不断旋转的、明明暗暗的灯球。
屏幕上的歌是梁汉文的《缠绵游戏》,正深情地唱到:来来回回,我只站在门外;一时糊涂,你只当做意外。
“哥,我不记得了。”
*
回到出租屋,宋彦昭也从一开始的惊诧到明显皱起眉头:“你……你住这种地方?”
“嗯。”宋彦明一边应着,一边用钥匙开门。
“我收回一开始说你过得不错的话。”宋彦昭摇头,“你这跟住桥洞有什么区别。”
桥洞漏风又没热水吧。宋彦明想,但没说话。
进门后,宋彦昭自然地脱下外套,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澡。
宋彦明把外套捡起来挂在靠窗的木质落地衣架,用除味喷雾喷了喷——那是他冬天用来盖掉棉服上类似发霉味的潮气。
做完这些,他坐在床边发呆。
宋彦昭销声匿迹了接近两年,吃饭时,他本来想问对方这两年都在哪里,做什么,但又觉得没必要。
宋彦昭不一定会说,说也不会说实话。
既然哥哥来找他是为了钱,现在也见到了,自己的确没钱,那或许明早他就离开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砰砰砰”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