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无知，这样的情形也足够让任何一个人类为之屏息。

病房内很安静，玫斯突然意识到，不知什么时候，病床上畸形的躯体其感染后被异化的部分，那种有规律有节奏的呼吸已经停了。

定睛看去——

不是彻底停止，而是舒缓到几近看不出。

频率、起伏都趋近于无。

虽然异化并未褪去，但接近静止状态下的躯体给人的视觉观感比之前好很多，最起码没那么毛骨悚然了。

黑雾散去，小女孩从中走出。

“怎么样？”玫斯问。

0号言简意赅地给出回答：“有办法。”

有办法？

“能治好？”玫斯确认。这个"有办法"听起来成功率似乎不大。是有风险吗？

0号：“我不知道人类对治愈的定义是什么。”

玫斯心想这种事，人类和宇宙生物还有区别？"那当然是病人重新活蹦乱跳啊。"

这句话传递出的信息让0号点了下头：“那就能治。”

玫斯略觉奇怪，她听出些不对：“你打算怎么治？”

人类的常识在大多数情况下于宇宙生物来说，都是不适用的。例如现在这个病患的情况，医生和王三兴都会把其看作"他"和"它"，但在0号眼中，只有一个——

“它”。

0号闭目一会儿，如果乌清在旁边，大概知道祂此时在查阅人类知识，祂的脑子里好像装了浩如烟海的书籍，只要祂想，就可以用最快速度检索。

“我大概知道你们想要什么结果了。但那是不可能的，这个太过虚弱的生命受不住。”

玫斯满脑子问号：“你不是说能治吗？”

怎么现在又不可能了？宇宙生物说话都这么云里雾里的？还是说其实是她这个人类智商有限，听不懂？那执行官平时能听懂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玫斯和夏彦的脑洞都很发散。

0号从中感觉到了一点名为"八卦"的气息，啧了一声。

玫斯默默捂了下脑袋，控制住一些人之常情。

“能治，但不是分解这个生命体。”

玫斯：？

“什么叫做'这个'生命体？”她怀疑自己眼睛不好，觑着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这是两个东西，啊不，生命体啊——王三兴他爸和病毒。”

0号抱臂：“不，这是一个。”

“你们好像觉得，只要它还保留有原人类的意识，就还可以把这个嵌合生命当作两种生命形态来看。”

玫斯：“难道不是？”

“不是。”0号给出确定回答：“你们所谓病毒，其实是一种新的生命态。独自漂泊于宇宙中，它的状态是'沉睡'。遇到另一种生命，它的状态是'寄生'，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完成从'寄生'到'嵌合'的转变。”

“一但'嵌合'，两个生命体就转变为一个全新的、整体的生命体。嵌合生命体的寿命与原被寄生生命体相同。”

玫斯心道这下麻烦了，这还怎么治？"可是它还在外形和意识上都保留有人类状态，怎么判断已经转变为'嵌合'了？这难道不是还处于感染……呃，'寄生'的状态吗？"

0号提及的"嵌合"，听起来更像是完全感染直至人类意识彻底消失的状态才对啊？

0号反问：“如果按照你们的判定标准，为什么在尝试分离的时候反倒加剧了感染？”

玫斯：“这……”

她哑口无言。这也是令所有医生都困惑的一点。

照理来说，经过医疗控制，再不接触新的刺激源或病毒的情况下，不可能因为一场分离手术而在短期内加剧感染。

“……所以，这种半人半……异化的状态，其实是已经完成嵌合的状态？”

0号补充一句：“从不属于人类的肢体生长出来的那一刻，嵌合就完成了。”

所以祂用黑雾的本相看去，只看到了一种规律的、同步的生命呼吸。

玫斯颇觉棘手：“那这样的怎么治？你刚才说有办法。”

又不能分离……

0号的思维与人类不同：“我不能驱逐你们所谓的病毒，这会直接导致嵌合生命死亡。但我可以改造这个生命体。”

“如果在你们看来，保留人类思维和意识就算原人类生命还存在。”

玫斯理解了一下这段绕口：“你是说……你要让王三兴他爸的意识和新的嵌合生命体共存？”

0号点头。

“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他父亲是怎么接触到另类生命的。这种生命以沉睡的形态在宇宙漂泊，没有族群而独立存在，就算是我们，也很少见过。”

宇宙太浩渺，长生种碰上的概率尚且如此，人类几乎不可能。

玫斯沉思：“这倒是。放眼全人类的星际时代，这种病毒的病例也不过几例。怎么就恰好被王三兴他爸碰上了？”

巧合吗？

“好，那我把王三兴叫进来了。”

年轻的记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眼含希冀：“我爸爸怎么样，有办法治吗？”

玫斯余光看了0号一眼，对王三兴说：“我们塔有特别的方法，能治，但会和你预想的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