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只能重头再来,皮肤隐隐约约地瘙痒刺痛,不至于造成损伤,但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实验室里一团糟,十几个人的声音更是吵得耳朵嗡鸣,乌清干脆回了暗室,把一堆无聊的后续丢给玫斯。
研究0号实验体的暗室,也是乌清日常生活的地方。
门开了,暂时明亮的光线涌入室内,挑高十米的天花板上延伸下来巨幅透明玻璃,整个暗室的东侧由它构建出全方位包裹的培养仓,一瞬间就能吸引全部视线。
开门的光线和动静惊动了玻璃内的阴影,祂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
数十根颜色各异的线牵连了培养仓和时刻跳动数据的仪器,其中一个电子屏幕在乌清关门的瞬间亮起。
“你回来了。”
0号在说话。
或者说,祂释放了交流的特殊信号,专门的仪器将其转化为人类语言,投放在语言转换器的大屏上。
乌清随意瞥了一眼,语调微懒地"嗯"了声,算作回答。
外面都是人,到了暗室以内,面对一个物种都不同的玩意儿,乌清随意许多。衬衫沾了潮气,粘腻地粘在皮肤上,修长的手指一颗一颗解开纽扣,凌乱的衬衫褪去。
光洁苍白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白得扎眼,随着她的动作,仪器各色的光在皮肤上游曳,看上去像某种非人的生物。
衬衫被随意揉成一团扔进脏衣篓,乌清上半身剩一件黑色背心,弯腰脱鞋时头发顺着脊背流淌下来,发尖儿在腰腹处打晃。
东侧更加暗的培养仓内,看不见边缘的阴影缓缓动着。
乌清转身时,0号似乎在黑暗里窥伺着什么。
"呼……"她轻舒一口气,脸色总算好看了些。
余光里语言转换器上符号活跃得异常,她注意到后看过去,一大段难以解读的字符在大屏上一排一排飞速加载、上滑、速度快得看不清。
乌清勾了下唇,背对着培养仓:“你看起来情绪很激动,是因为什么?”
0号更多的躯体部分扒上玻璃壁,与此同时,大屏上缓缓浮出一句话:
“你的皮肤很漂亮。”
非常可惜,这个大屏只能翻译出人类的文字,无法传达祂的赞叹与痴迷。
一种在黑暗里也足够亮眼,绝对不融于黑的白,对在宇宙深处飘荡了不知多少时间的物种来说,极具吸引力。
“哦?”乌清被勾起一丝兴味:“你也有所谓审美和偏好?”
0号:“你也要研究吗?”
乌清真心实意地笑了,总是冷淡的眼睛弯出一汪水:“你身上的秘密很多,可研究的方向数不胜数,这只是我最不感兴趣的一个。”
光脑上输入权限,一道暗门出现在东侧最里面,更亮的光从门后倾洒而出,清晰地映出乌清手腕和脖颈上的红痕。
“轰——”
巨大的阴影猝然撞击上玻璃墙,发出的动静直接触发了监测警报,随之而来疯狂闪烁的红色指示灯!
警告、警告——
培养仓内部受击,压力超过正常值,实验品失控的警报不仅瞬时传递到乌清的光脑内,而且使十几台正在运行的仪器全部亮红!
乌清在震荡波中后退半步站稳,立刻反应过来先划掉光脑上优先级预警,避免塔收到她遇袭驰援的信号。
然后一一点掉亮红停摆的仪器,等一切恢复安静后,才正眼看向那一大团震颤蠕动的阴影,低斥:“发什么疯!”
最先恢复运转的语言转换器,过于庞大纷繁的非人类生物信号潮水般涌去,最先进的语言转换器也卡壳了将近一分钟,才堪堪在不断频闪的光屏上蹦出一句话:
“你身上为什么有它物的记号?”
然后这句话一遍又一遍出现,层层叠叠覆盖了十几条交流记录。
为什么有它物的记号?
为什么有它物的记号?
乌清抬眼。
巨大的阴影团屈居在培养仓内,没有物理意义上的躯体,而是密度过高的能量凝结出的实体,不可名状。祂没有五官,没有眼睛。
但乌清知道,祂在"看"她,在"审视"她,X光一样一寸一寸精准地检查她的身体状态,连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会放过。。
这是祂每天都会做的事。
浑身上下,人类世界用物质凝结出的屏障对祂没有视觉遮挡效果,从捕捞回来的第一天起,乌清就知道,她在祂眼中无所遁形。但奇怪的是,就像乌清对祂一样,祂对乌清好像也有极强的好奇心与探索欲。
非人对人的探索,挺起来足够光脑弹出三百条警告。
但乌清不在乎。
只要有研究价值。而祂的研究价值无与伦比,值得一些耐心。
“如果你说的是这些红痕的话,那只是一只蒙特半角马死亡时留下的组织液。”她一边解释,一边在进里间前走到语言转换器前,抬手一摁——
啪。
关掉电源。
不会说话,没有声音,每天就用几千上万行不知所云的字符刷屏,吵眼睛。
她的耐心虽然有一些,但实在非常匮乏,且与心情挂钩,乌清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