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醒:“……你要有病就抓紧治。”
俞醒终于用手里的凉水来解救翻滚的饺子了,迟觉也乖乖地不再挑事,两人各自都选择性地把这事忘掉。
尴尬了一阵后,外面开始吵吵嚷嚷。好像是谁家吵起来了。
俞醒和迟觉趴在阳台上听了又听,终于确定不是什么家暴类的恶性事件,而是某个住在一楼不死心且没眼力见的家长非要在大年三十的晚上辅导小学生做作业。
俞醒大惊失色:“疯了吧?”
“能理解,毕竟小品里刚刚出现一个十全十美的听话小学生。”
“……”俞醒一时不知道从哪开始吐槽,憋了半天也只问出一句,“你还看春晚了?”
迟觉同样沉默了一阵,才说:“那我刚刚是在欣赏电视的方方正正吗?”
俞醒:“……”
迟觉:“而且我不讨人喜欢,不像你有那么多朋友,平时手机放在一边过一周都没人发消息给我。反正我很享受和你待在一起看春晚,就算你一直看手机不理我也没关系。”
刚刚一直玩手机一点春晚都没看的俞醒:“…………”
她挣扎了一下:“我现在没在玩了。这样,明天陪你看回放。”
迟觉勾了勾唇,不再说话,不知道是接受了“看回放”还是“明天”。
劈里啪啦的争吵声不绝于耳,俞醒越听越不对劲,她刚把阳台的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劈里啪啦的烟花声就清晰地落入耳中。
辅导作业的那家人像是故意给邻居开了一场玩笑,等周围的住户都拉开窗户探头的时候,冲出门去,在空地点燃一早就准备好的烟花。
带着淡淡硝烟味的冷气从窗户的缝隙中流进来,烟花炸响时不仅落在俞醒眼里,还落在了玻璃窗的倒影上。
俞醒的目光偏移,猝不及防在玻璃的倒影中和迟觉对视。
没开灯的阳台,仅有的光亮全部来自于身后的客厅和室外的烟火灯光,模糊不清的影子中,俞醒看不清迟觉的神情,即便如此,她还是欲盖弥彰地不再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迟觉是要说些什么的,但就在那一瞬间,附近许多烟火腾空而上,久久不息的声响掐断了她的思索。
俞醒迟疑地看了眼手机,距离零点还有几分钟:“这不是没到时间吗?”
“首先,没到零点也可以放烟花。其次,”迟觉忍笑,“他们估计听到那家人的烟花声,以为是零点了吧。”
果然,烟花声中隐约传来几声不解的质问,随即是三三两两无奈的大笑声。
周围的窗户都因为这场乌龙打开了。俞醒跟他们并不陌生,隔了好远都能问候新年好。
在挥手寒暄中,短短的几分钟很快过去。俞醒的闹铃叮铃作响,她所有向外的问候全部因此而停下,偏头,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快速又清晰地说:“新年快乐,迟觉。”
迟觉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至今都会比俞醒慢一拍,小时候慢也就算了,现在也慢,这么多年像是一点都没有长进一样。
但他并不能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很久,因为这句阔别多年的“新年快乐”,他已经很久没听到了,每次回想起来,都只能在心里回应它。
“新年……”
真正的零点到来时,烟花放得更热烈,迟觉意识到自己不光失去了主动向俞醒问好的机会,就连回应都因为乱七八糟嘈杂不堪的烟花而变得模糊。
他伸手关上窗,话却没能说出口。
因为俞醒已经把红包递到他的面前了:“给你的,讨个吉利。”
迟觉讷讷地接过,终于把慢了两三拍的话说出口:“新年快乐,俞醒。”
俞醒得意地挑挑眉:“也不用特别感动,你半夜偷偷哭的时候别太大声,吵到我睡觉就不礼貌了。”
迟觉找不到任何能说出口的话,他下意识地得寸进尺,期望用这种方式让他的无措减少一些:“你怎么不带我放烟花?”
俞醒果然被带偏,满脸疑惑:“我凭什么带你?”
迟觉面不改色:“按照常理来说,我们应该在烟花下对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我们一起享受少年的脸红。”
俞醒:“……”
俞醒:“希望你的脸红不是被扇出来的。”
来迟觉家之前俞醒就想好了,陪这个蠢蛋过个年,把红包送出去,确保他不会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也要贯彻忧郁王子的人设后就离开。
现在,她能做到的事情全部做完了,已经没有再待下去的理由了。
而且看迟觉这副弱智样子,如果自己再不走,他又要开始散发欲盖弥彰的忧愁了。
俞醒说完,转身走了:“我回去了,你自己脸红吧。”
但她一步都还没走出去,就被迟觉拉住了。
俞醒毫不意外地回头,无语地盯着他:“你又要干什么?”
“没什么,”迟觉的目光缓缓从交叠的手落到俞醒的脸上,“你不能让我变得乱七八糟之后自己走掉。”
俞醒:“……”
她没听懂。
俞醒:“那我给你收拾收拾不就好了,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
迟觉:“……”
好吧,就算没听懂也没关系,反正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
-
寒假一晃而过,留下的除了一堆鞭炮碎屑,还有许多没来得及做完的卷子。不知道老师要不要收上去,又或者是直接当成课堂上要讲的内容,但无论是哪种,俞醒都没写完。
其原因是她看到迟觉每天游手好闲、唐雪在QQ空间里晒每日出游图,就连杜为桓这个努力的人都在四人小群里发他回老家招猫逗狗的视频和图片,觉得世界上不写作业的人有那么多,多她一个又怎么样。
但她还是延续了从小到大“作业必交”的好习惯,半边脑子焦虑半边脑子摆烂地在开学之前狂补了两天。可作业如同瀚海,她小猴搜题和作业偶尔帮齐用,还是空了几张卷子。
于是,迟觉唐雪杜为桓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俞醒补作业。
俞醒:“……”
俞醒:“不是你们怎么都写完了就我一个蠢蛋吗!”
迟觉耸肩:“我没写啊。像我这种级别的校园男神写作业很不符合我的人设,我也就是过年之前跟你去自习室那几天写了两笔,表达我对老师的诚意。”
但是他是没皮没脸的年级第一,还是学校的竞赛选手,不写作业的惩罚在他的各种光环下已经无法对他造成任何伤害了。
唐雪一脸不理解但尊重的表情:“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做什么,我的出游图都是用来迷惑笨蛋的……你也信了?”
俞醒:“……”
唐雪拍拍俞醒的肩:“放心吧,吃一堑长一智,你以后肯定不会忘记的,而且我下次会提醒你的。”
杜为桓稍显憨厚:“不好意思,我每天晚上都写几张,我比较讲究规划。”
俞醒:“……”
她发誓再也不偷懒了——好像上次放假回来她也是这么保证的。
俞醒再也说不出一句话,课代表在讲台上燥侯,她抄作业的手不敢停下。
班级内吵吵嚷嚷。新书新本子的气息弥漫在微凉的空气中,未整理好的书桌和箱子、准时响起却无人在乎的铃声、没有老师和板书的教室,都宣告着这是最普通最轻松的开学第一天。
空气依然寒冷,一些节气在手机日历上被随手翻过,直到坐在教室里,才会让人后知后觉地回想起来,原来现在已经是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