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更不痛快的事很快就照着俞醒的脑袋兜头抛下了。
在高中生最期待的寒假到来之前,班级的位置又被调整了一次。一场并不麻烦的平移和几个欲盖弥彰的微调,让迟觉再次出现在了俞醒身后。
俞醒完全搞不懂他真的能安安稳稳重新和她成为前后桌,她怀疑迟觉真的给他的人生开挂了,不然怎么要风得风要位置得位置。
迟觉撑着脑袋冲她眨眼:“hi~”
俞醒没搭理他,只是皱着脸,目光三分探究三分无语还有四分嫌弃。
迟觉迎着俞醒的表情,和她对视了很久才问道:“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好奇怪。俞醒,校园霸凌是不对的,你别欺负我,我把我的钱和QQ密码都告诉你。”
俞醒:“……”
俞醒顿时发觉自己这种无聊的探究压根起不到任何作用,又无语地转了回去。
上次当前后桌的时候还互相都觉得不痛快,这下好了,在关系一近再近、近到再说两句话就会立刻爆炸的时候,又成了需要把午练和摘抄本放到同一个组长手中的关系了。
俞醒甚至因此感到坐立难安。迟觉不在身后的时候,她很少会在上课的时候想到他。现在倒好,无论怎样都忽视不了身后的那尊大佛。
她会在很多时间反反复复想起迟觉,很多被自己刻意忽视的相处一幕幕地像是拉大屏一样出现在脑海中。这是很崩溃的一件事。
除了用题目化解尴尬以外,俞醒再找不到其他办法。
但还好,没过两天她就重新习惯了。习惯了迟觉夺走她的试卷,在姓名栏上画幼稚的姓名框。习惯了迟觉传来的纸条,习惯他拿出他的精选小本子奋笔疾书。
放假之前的倒数第二节课,俞醒把迟觉的练习丢给了他,姓名框被她礼尚往来地画了一坨大便。
迟觉盯着写实派大便看了很久:“你画这个我能理解,毕竟人在不知道画什么的东西的时候都会顺手画上几个这个。但是你在上面画几个飞舞的黑点当苍蝇会不会就有点太过分了?”
俞醒不服气地哼了声:“听说过梵高吗?”
“听没听说过都跟你没关系,可以别硬蹭吗?”
俞醒:“……”
俞醒:“……你不是也给我画了吗?”
迟觉微笑:“我没有画屎。”
俞醒:“……你懂什么,这是艺术。”
“我现在相信你平时的读物类型是猎奇重口了。”
不过迟觉也只是嘴贱几句,练习仍旧被他收起来,他低头整理书桌,俞醒也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于是又转回去了。
快乐寒假前几天就发了下来,今天发的全部都是各科试卷,几个课代表在前面争先恐后地把试卷分发个干干净净,乱七八糟的五门学科混在一起,整理起来还需要花些时间。
俞醒觉得自己宁可浪费整理试卷的时间也要给迟觉的小练习上添几个厕所常物,他就算不喜欢也应该说声谢谢。
换了位置后,坐在俞醒和唐雪前面的同学就换成了另外两人。
唐雪边收拾东西边跟她们随意聊天,仍然贯彻着她的那套前狼假寐盖以诱敌的计谋:“寒假啊,不知道,好像没什么安排,还是先睡觉吧,再不睡就要猝死了……作业再说吧,放假这两天谁想动啊,过年后再写应该也行。而且学校应该没那么变态还查寒假作业吧……”
俞醒撑着脸,回忆起唐雪已经写完了一大半的几本寒假作业,表情一时变幻莫测。
唐雪回头和她微笑对视,两人差点没憋住笑,唐雪只能假装无事地转过头继续瞎扯。
与此同时,俞醒的肩膀被戳了戳。她回过头去,迎着迟觉的目光看向杜为桓。
自从期末成绩出来后,他就扭扭捏捏了好几天,俞醒总觉得他有话要说,但每次一问又什么都问不出来。
杜为桓顶着迟觉的目光给俞醒递了张纸条,这还是俞醒至今以来收到过的唯一一张杜老师的纸条,不由得觉得新奇。
但迟觉的目光实在烦人,她转回去偷偷看,杜绝了迟觉所有的窥探。
纸条的内容非常符合杜为桓一贯的作风,俞醒忍不住笑出来,侧头说:“你自己问他不就好了?”
秉持着“反正别人也听不懂”的想法,杜为桓大大方方回应:“很尴尬的。”
迟觉:“我也想知道。”
俞醒没理迟觉,自顾自和杜为桓说话:“那我偷偷告诉你呗。看完之后你记得把纸条撕了,吃了也行。他说这个是绝密文件,说出来会影响到他。而且你为什么不在QQ上问我,那个不是更保密吗?”
杜为桓:“晚上不玩手机。今天要是得不到答案我回家会跳楼的。”
俞醒:“你别跳。”说着,她把写好的纸条当着迟觉的面递给了杜为桓,杜为桓接过,果然偷偷摸摸看了起来。
随后他真诚问道:“真的?”
俞醒:“不能再真了。你自己说这样的事情是不是他能做出来的?”
杜为桓想了想,重重点头:“是。”
杜为桓果真把纸条撕得稀碎,分别丢在好几个人的垃圾袋里,让人想捡回来重新拼好都没可能。
迟觉面无表情地学着杜为桓戳着俞醒的肩膀:“也告诉我呗,我也不是什么外人。”
但是俞醒目前压根懒得理他。
最后是善良且多事的杜为桓出面,帮俞醒处理了迟觉带来的麻烦:“你真要听吗?说出来你接受不了怎么办?”
迟觉:“不可能。除非你告诉我俞醒在跟其他人早恋。”
“哦,”杜为桓故意压低了声音,努力守护着两个人的秘密,“我问他你平时一直在看小说也不写题为什么能考那么多分,她告诉我你在家准备了一大箱的练习,偶尔还上上网课,就是为了能在学校里假装松弛。她说这是你的秘密,让我别告诉别人。你放心。”
迟觉的人设被戳破,此时无语地看他,干笑两声:“呵呵。哦。”
俞醒挑衅讥讽地哼笑一声,彻底不再去理身后两个人了。
一个学期过去,所有人都还跟刚见面时的那样幼稚,在日复一日、很少出现变数的日子里,这种幼稚构成生活中的绝大多数,无论是晴天、下暴雨还是下大雪,都能令人想出办法来自得其乐。
时间屁滚尿流快马加鞭地离开。考试、练习和许许多多青春期的烦恼,解决的、尚未解决的问题和困难,都被它一根绳子统统拉走。
因为在寒假到来的时候,这些似乎变得不太重要了。
大扫除结束,学生从校门口喷涌而出,只留下几个零星的影子徘徊在学校的各个角落。教室和办公室的门纷纷落锁,前些日子堆积的雪也终于化尽。
一起溜达回家的路上,俞醒突然好奇起来:“你春节怎么过啊?有人陪吗?”
迟觉对这句话表达了深深的无语:“你的语言组织能力强悍到让你的每句话都充满挑衅,怎么做到的?”
俞醒认真地反思了一下自己:“我感觉挺不错的啊?那你说我该怎么问?”
迟觉想了想:“把你的目的说出来就行。这种方式或许会很柔和,显得你很有情商。”
“哦哦,”俞醒说,“没人陪的话,要跟我一起过年吗?”
回忆起上次一起过年的场景,迟觉又没来由地吃起了小时候自己的醋来。似乎只要触碰到俞醒的底层代码——比如怜悯心疼这类,就会被她邀请到家里吃饭,成为她的朋友,以后的许多个节日都要一起甜甜蜜蜜地过。
迟觉总觉得她的邀请可以说得再特殊、再温和一点,但他左思右想,也无法想出比这句直白的邀请更合适的话了。
在很久之前,她也是这么说的。
同样的话术沿用了数年,使用对象都只有迟觉一个人。
迟觉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无奈,只好没头没尾地说了句:“俞醒。你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