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总感觉唐雪和迟觉的语气似乎是在鼓励她做什么事。于是她回头看了一眼受尽委屈还不说话的杜为桓,又顺便看到了假装不在乎的唐雪和满眼期待的迟觉,心中了然。
杜为桓固然说话气人,迟觉也绝非善类,但他们两个还什么都没做错呢,连带着唐雪都被迫听了许多废话。
这可不行。
胡策平时就喜欢不分场合地装,那让他一次性装个够好了。
俞醒想都不想地把三千米长跑那栏的“迟觉”擦掉,换成了其他名字,随后佯装无事发生,趁着课间把它们交上去了。
语文晚自习时,老窦对着年级组打好的名单看了又看,最后欣慰地点点头:“表扬一下这四个报名长跑的同学啊,非常具有挑战精神。俞醒、何淋淋、张子威……胡策。”
胡策那边传来一声巨大的动静,似乎是在拍书。随后,一声“我没报”清晰地传入所有人的耳中。
运动会项目报不满是常有的事,反正最后也会随便点几个同学占个名字,因此老窦也没说什么:“没事,重在参与啊。不要纠结名次。”
老窦轻轻揭过,胡策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但是晚自习一下课,他就找了上来:“俞醒你把我报上去干什么?我没说要跑,也不想跑啊?”
俞醒干了坏事,态度变得十分客气:“我不知道啊,我随便填了个名字上去。”
随后她又搬来老窦的那一套:“没事,只是凑个数。你走过去都没人说你。很酷的,放心吧。”
胡策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走了。临走前他深深看了一眼岁月静好的迟觉,但发现俞醒正在盯着他,急忙收回目光离开。
俞醒越想越不对,突然问:“杜老师和胡策以前认识吗?”
杜为桓写作业的手一顿,抬头并不善意地看向俞醒:“怎么了?”
“他……”想了想,俞醒还是止住了,“没什么,我随便问问。”
杜为桓埂着脖子,定定地看了俞醒一会儿:“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俞醒的震惊不亚于听到自己获得诺贝尔奖:“我很清楚吗?”
她音量不自觉地抬高,虽然在嘈杂的教室里并不明显,但杜为桓听到后却更加紧绷。
迟觉急忙扳住她的肩,逼迫她转回去。如果在平时,俞醒肯定会挣扎两下,但是现在她惊讶得无暇思考,被迟觉成功转回座位。
唐雪也发觉不对劲,她放下笔,没有任何铺垫,直接问道:“你是被欺负了吗?是胡策还是俞醒?”
杜为桓瞪了她一眼,没说话,又重新投身于卷子。
唐雪本想忍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再跟俞醒说的,可忍了半天也没忍住,传了张纸条给她:[杜老师肯定被胡策欺负过。]
俞醒也慢慢琢磨过味来了。其实说白了,班上一直在说杜为桓不好的人只有那一个,明明没有跟他坐过同桌,却一直在散播和杜为桓当同桌的种种不好,搞得人心惶惶的。
事实上只要不打扰杜为桓学习,就算站在课桌上跳舞都行。
不过这个铁律对俞醒失效。俞醒无论做什么都会收获杜为桓的眼刀。
听他的说法,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和胡策是好朋友、是同盟,是一起在背后传他小话的罪魁祸首?
俞醒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才能跟杜为桓这个脑子一根筋的人解开这个误会。她对着纸条发了一会儿呆,又默默把它丢到垃圾桶。她对上唐雪的目光,无奈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放学时,杜为桓走得飞快。俞醒突然想起,他在胡策频繁来找迟觉之前从不会这么快离开教室。正当俞醒对着杜为桓的背影发呆的时候,迟觉的声音幽幽传来:“其实你才是最不会交朋友的那个。”
俞醒难得没回嘴。
“你有点识人不清。”迟觉捧着脸,目光始终停留在俞醒的脸上,“不光记性不好认不出人来,而且总会把所有人当成正常人。而像我这种优质正常人,会因为太过优质,被你当成不正常的人。”
俞醒:“……”
她以为迟觉的前半句在说自己没认出唐雪的那一段经过,立刻对唐雪发誓:“你放心吧,我再也不会认不出你了。”
唐雪感动地点点头:“好,我也是。如果我们因故分别很久,我肯定还会第一眼就认出你来。”
迟觉:“……”
迟觉被俞醒气得没脾气,此时居然还能笑出来:“你是不是没听懂我在说什么?”
俞醒点头:“我听懂了。我不该随便让你交朋友的。你确实很厉害,非常会识人,如果你真的愿意去维系一段关系的话,肯定会做得很好的。”
迟觉脸上的笑意渐渐熄灭。他有一瞬间觉得,自己的生命又在被俞醒剥夺。好像他所有扭曲的情感映照在俞醒身上时都会进行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射,他察觉到的时候,会发现被刺痛的人只有他自己。
迟觉突然说:“我没要你的道歉。”
我要的是你难堪的低头、是愧疚的注目。他想。
俞醒被迟觉骤然的语气转换搞得晕头转向:“……你怎么了?”
迟觉沉默一阵,又笑起来,故意刺道:“没什么。那我还需要跟胡策玩好朋友的游戏吗?”
俞醒:“……随你。”
眼见着胡策收拾完东西,照常往迟觉这边走来:“走啊迟觉?”
迟觉挂着淡淡的笑意:“不用了。今天跟你不顺路。”
“啊?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再看到你借着我的名义去勾搭女生了。”迟觉委屈又无辜地朝他挥挥手,“不如趁着放学练练长跑?如果真的走完全程的话会很丢人的。虽然你本来也没有什么面子可以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