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慎:“……”
书房内。
谢绥之重新换了一套干净的常服,从屏风后面绕出来,坐于桌案,他抬手端起茶盏,问道:“可是受裴家人指使?”
自岐王兵乱之后,武贲军的驻扎之地由城外十里延长至二十里地,军中细作肃清以后,又招募了一批壮丁补充兵力,并且重新制定了一套严苛的练兵体系,排兵布阵,每日操练,其强度和辛苦更甚往日十倍。
有兵士畏苦怕累,私下散布谣言,扰乱军心。
说什么辛苦程度倍增,但军饷和吃食还跟以前一样,还说什么他们这些小兵小卒的命在上官眼中不值钱,死去兵卒的抚恤费就那么一点子,能换家人过几年日子?
寻衅滋事,酗酒斗殴,时有发生。
魏虎抓了几个典型,准备杀鸡儆猴,结果赵子慎审问过后,发现他们背后有人唆教之故。
“那几人嘴硬,都死了。”魏虎扯了扯头上遮丑的帽子,硬邦邦道。
“应该不是裴家人。”赵子慎又补了一句。
谢绥之抬头看向赵子慎。
赵子慎沉吟道:“那几人看似嘴硬,实则有意无意地将矛头引向裴家,而后服毒自杀。”
服毒自杀漏了些端倪,谁也没发现他们事先藏了毒,且都是招募的新兵。
又看了一眼魏虎,“擒贼擒王,裴家这回使的是美人计,只是不太高明。”
谢绥之也看了一眼魏虎,了然道:“确实不太高明。”
美色最易误人,使人冲动犯错,只是对于没开窍的粗人,效用不显。
魏虎不明所以:“对谁使了美人计?”
都没发现自己出营地巡访时,遇到的美人媚眼都快抛抽筋了。
赵子慎也懒得挑明:“对我。不是好几回遇到一个青衣女子,总能找到时机过来说两句话。”
魏虎摸着鼻子想了好一会儿,总算模糊想起一个人影:“就是那个眼睛有问题的村姑,声音比蚊子还小,说话低着个头,也不知道在怕什么。”
末了,又说:“不知道找个嗓门敞亮的娘们,我都不知道她对你说啥了?”
赵子慎彻底被魏虎打败了。
娇羞勾人,被魏虎当做畏缩怕人,还嫌弃人家声音小,简直就是对牛弹琴。
奉命施展美人计的姑娘怕是要崩溃了。
“不是裴家?”谢绥之神情莫测难辨,“有意思了。”
赵子慎似想到了什么,点头:“是有点意思。”
魏虎看看谢绥之,又看看赵子慎,不知道两人打的什么谜语,奉行不能掉队的原则:“太有意思了。”
翌日。
朝议结束后,谢绥之被单独请到了政事堂。
梁昭帝背对着谢绥之,饶有兴致地欣赏着一幅山河画作:“谢爱卿,太后春秋将至,却不愿回宫,朕该如何给太后贺寿?”
谢绥之从善如流:“想必太后凤体抱恙,不宜舟车劳顿折腾。陛下侍母孝感天地,不如委派一名资历深厚的大臣携寿礼代替陛下前往泰山,以全陛下仁孝之心。”
“甚好。”梁昭帝道,“不知谢爱卿属意哪位臣子?”
“薛公可代陛下恭贺太后春秋。”谢绥之说。
薛公乃门下省侍中薛谨,审议中书省起草的诏令,有驳回之权,与中书令,尚书台共议朝政。
皇权更迭,薛家是四大世家里唯一保持中立的家族,不论是前两朝的王谢之争,还是今朝的谢裴之争,薛家始终没有卷入四大门阀士族的权斗中。
梁昭帝拿笔在山河图中圈了一笔,正是奉高县泰山的位置:“薛公是历经两朝的泰斗,可堪代天子行尽孝,但他年纪大了,腿脚慢,恐误了时日无法在太后寿辰之前抵达。朕也不想太过折腾老臣,这趟泰山之行,不如交给谢爱卿如何?”
虽是商量的语气,却全无商量的余地。
“为陛下尽孝,是臣之荣幸。”
谢绥之躬身,唇角若有似无地勾起一抹弧度。
梁昭帝摆了摆手:“玉妃近日总念叨着身子不适,你去看看她,兄妹叙叙。”
谢绥之道:“臣谢过陛下。”
“等等。”梁昭帝又叫住他,“男子三妻四妾不足为奇,收一个婢子本无可厚非,但朝阳毕竟是你未来的妻子,该哄还是要哄。她被朕宠惯坏了,实在闹腾得朕头疼。”
谢绥之眸光微闪,缓缓道:“是,谨遵圣命。”
玉泉宫。
谢绥之从袖兜里掏出一个香瓶,随手将瓶身的字条撕扯下来,方才递给谢玉婉。
谢玉婉翘着兰花指捏着香瓶,瞥见纸条上的字迹,哼了声:“子母息?还挺会省事?”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谢绥之平静无波的面色,似有遗憾道:“看来本宫承诺的惊喜没有兑现。”
话锋倏地一转,“本宫当真能信她?”
“我信!”谢绥之颔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的孩子平安降生。”
谢玉婉愣了愣,艳丽的面容慢慢浮起一抹冷笑:“女子真是容易心软,瞧本宫,差点就真的感动了。”
谢绥之淡声道:“这并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