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于泱不敢有所懈怠,拽着江怜渡就拼命往山下跑。
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喉咙内隐隐有血腥味往上冒也不敢停顿。
“于泱,我累了。”
他们还没到山脚,抬眼看去竹林长得密又高,看不到尽头。
闻于泱回头,细雨模糊了眼睫,没有看到黑衣人追来,也没看到阮栖鸿跟上。
难不成刚刚他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闻于泱内心担忧他是不是去引开那些歹人,虽说他是鲛人,但保不齐那些人有对付他的办法。
她必须马上下山去叫人来,耽误一刻阮栖鸿的生命就多一分危险。
“阿渡,我们先下山好不好,这里太危险了,那些人说不准就追上来了。”
飘起的雨雾隔绝了闻于泱的视线,男子神情淡漠的松开了她的手,声音喑哑:“于泱,你先跑罢,我…我好难受。”
阮栖鸿每说一字,嘴巴里就像吃了黄连般,苦苦的。
他想张口让雨水洗去嘴里的苦意,眼睛却被雨击打的胀疼,似乎有手掐住了他的脖颈,喘不上气也散不去萦绕舌根的苦味。
江怜渡一向身弱,虽说这月余来他没再有发病的迹象,但闻于泱还是会偶尔给他煮点汤药喝。
他跑不动了,可阮栖鸿还等着人去救。
闻于泱如热锅上的蚂蚁,语气不自觉加快道:“阿渡,那你先歇会,我一会就来。”
她把伞给他,转身不再停留,冒雨往山下冲去。
阮栖鸿眼睫轻颤,滚烫的雨水滴在了手背,他紧握着伞柄,目光放远。
女子的身影转瞬间已模糊在雨雾中,饶是他一厢情愿,她也不曾回头看过一眼。
“少主,你可看清楚了?”
冬泽执伞走近,身后吹来的雨丝挡住了大片,她幻化出原本娇丽的女子模样,“老身活了两百岁,见过太多人,少主可莫要走你母亲的老路啊。”
鲛人与人之间本就有跨不过去的鸿沟,人的贪婪自利使得鲛人绝种,这血海深仇可不是那么容易平复的。
冬泽抿着红唇,滔天的恨意充斥胸腔。她余光瞧见男子淡然的神情,决心再加一把火,“她是有夫之妇,倘若真正的江怜渡回来了,少主又该如何?”
“我自有成算。”
阮栖鸿徐徐前行,步态从容远去。
若不是察觉他气息不平,冬泽快以为她败露了什么。
扇命皱眉道:“巫师,少主倘若发现……”
“住嘴。”
冬泽低斥,“老身这都是为他好,楚觅的路少主可不能再走一次。”
刚开始在客栈见到赶赴而来的女子时,冬泽心底不屑一笑。
人都是如此,完全经不住考验。
她正为自己的断定沾沾自喜,此时女子清越的声音响起:“栖鸿,阿渡被人抓走了。他们让我带你去交换,我想了个法子,你看如何……”
……
那女子灵动聪颖,有勇有谋,她坐于案前执笔在纸上说出计划。
冬泽从袖内拿出那张纸,雨水濡湿了墨迹,黑乎乎的一团,早就看不出圈圈点点的痕迹。
她没有冬泽想象中的脆弱,即使执笔的手在抖,好几次画歪上山的路线,也镇定地偏头问她,“栖鸿,你觉得可行吗?”
冬泽不自觉被她吸引,到嘴的话终究没有吐出,只轻声答:“都听夫子的。”
起初冬泽不知女子究竟有什么魅力,能让少主枉顾师徒人伦也要做出有损颜面的事。
后来,她明白了。
女子长得灵动,尤其那双眼,总是不自觉被她牵着走,似乎有用不完的活力。
她还抽出袖内的匕首,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没想到做保安也有用武之地的一天。”
她的招式在冬泽看来完全是花拳绣腿,但她却看了许久。
有那么一刻,她心软了。
冬泽思及楚觅,她的好友也是因一时的心软,成了鲛人族的罪人。
此前的阮霁亦如这个女子一样,不过都是披着外衣的假象,尤其她对阮栖鸿没有过爱。
俩人到了竹林中,冬泽狠了狠心,便故意说出了那句,夫子这是要抛弃我吗?
然而终究是女子聪慧过了头,竟以为是计中计,配合她将这一出戏演得淋漓尽致。
不过是师徒情谊罢了,经不起时间的磋磨。
少主会明白她的良苦用心。冬泽如是想,那纸从指缝被风吹走,她提步下了山。
豆大的雨珠洗去纸上墨迹,不一会便凝聚成了一条黑色的水流散开了。
而另一边,万宝棠开门看见的就是浑身湿透的人,额发挡住了眉,只露出一双焦急布满血丝的眼。
“万娘子,求你帮帮我,栖鸿有危险。”
万宝棠不知发生了何事,但看她神情不安慌乱,她二话不说就去屋内叫上两个夫君。
“先去换衣裳,别染上风寒了,我再去唤些信得过的人来。”
万宝棠安抚性地拍着她的手,撑伞就去了外头。
不能让太多人知晓,对有心人来说,阮栖鸿无疑是香饽饽。
一条鲛人,能抵万金,祖祖辈辈都不愁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