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入夜,她便精神起来,再睡不着。台灯需要整晚整晚开着,这是和母亲在一起养成的习惯。她爱晚上出去交际应酬,把她一个人丢在家中,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无论她怎样呼喊,都没有人能够给她一点依靠安慰。能被风吹起的吱呀声,窗帘荡来荡去,还有不知几时会响起的门铃声,任何一个微小的动静,都足以震动她的心神,家里陌生男人随意的进出更加深了她的恐惧与不安。母亲从不知道,也无力关心,母亲的夜晚是和男人的欢愉。
她每晚睡觉前会反复检查多遍,门到底是否上锁,一次两次,门把手被她反复拧动。她每一个夜晚,都靠一点光亮入睡,现下这栋陌生的房子竟让她连觉也睡不着。
林怀生徘徊在周青房门口,他鬼使神差来到这里,这是她来到新家的第一个晚上,她才十二岁。他无比怜惜的想着,会不会害怕,甚至蒙在被子里偷偷地哭,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情绪,轻易被一个小女孩牵着走。
他不是毛头小伙子了,不该再像年轻时那样热血沸腾的,三十岁的男人首先要承担的是责任,周青是他故友的孩子,也就算是他的亲生女儿,他得学着怎么去当一个好父亲。
一个父亲关心女儿再正常不过,他伸出去的手又马上收回来,为什么就不能等到明天?在他尚未想明白时,里面传来一声尖叫。他顺势去拧门把手,却发现门早从里面反锁了。他迈着大步从楼下取了钥匙,又急匆匆跑来,他生平还从未跑得如此狼狈急切。房门一打开,他便看到一团被子曲在那里,里面传来小声的抽泣
他的心轰然倒塌。他安静的坐到她身边,宽厚的臂膀一把揽住在被子里的她,声音压低,不断重复道,“青青不怕,林叔在这儿。不怕,青青,林叔陪你。”
他从没安慰过人,在他仅存的记忆里,母亲总是苦着一张脸要他争气,比过二房三房去,什么是母爱温暖?他从未得到。父亲,妻妾成群,对他只有严厉和讽刺,分给他的时间少得可怜。一旦见面,几乎同仇人一般。
可是今晚他从周青身上,头一次感受到一种力量,当她探头探脑伸出被子,眼中含泪的说,“我想妈妈了,林叔。”她的小手攀住他的脖子,充满信任,毫无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