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时分,一缕晨光落到院中。
柳子酉被窗外传来的鸟叫声吵醒,睁眼看见旁边睡有一人,脑子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发动,一脚将赵少顷给踹下床。
赵少顷闷哼一声,“唔!爹,你干什么?我要告诉娘。”
他闭着眼从地上爬起来,委屈含糊两句后爬回床上抱着被子继续睡觉。
“对不住。”
柳子酉一脸心虚地蹑手蹑脚出门。
昨日的雨断断续续、大大小小的下了一夜,直到快天亮才歇。
院中草木叶上滴答滴答掉着水珠,柳子酉伸了下懒腰,神清气爽;看着湿漉漉的院子,心道今日是练不成剑了。
雨后的青州云雾缭绕,远山若隐若现,白鹤盘旋,宛若人间仙境。
道士不在,柳子酉和赵少顷懒得不像话,每日都从井中打一桶冷水来洗漱,除了沐浴从不烧热水。
“嘶~”
雨后清晨本就冷,再用冷水洗漱,柳子酉洗完直吸鼻子。
赵少顷捂着摔青的腰起床时,太阳已经升起。
两人到隔壁想问问席唯君要不要同他们一道去青鸟祠。
“老夫碰巧遇到几个友人,便不同你们一起了,不过你们若是想同老夫一道过这青鸟节,老夫也不介意。”
赵少顷和柳子酉好奇地往院中一瞧,就见里面坐着两位老者,看那一身儒袍就知道都是老学究,而且气质非同寻常。
“不了不了不了!”
赵少顷急忙摆手,柳子酉也觉得自己和这些老先生待在一处到底是无法畅游玩乐的,于是两人连连拒绝。
“看来这两个后生是入了席兄的眼了,倒真是难得。”
有老先生看到席唯君扬起的笑容,感叹道。
另一人也附和:“刚才你还允他们同我们一道,看来是很看重的,不知这二人是什么来路,席兄也不介绍。”
以他们的声望,哪个读书人不想拜见他们,尤其是拜见席唯君这家伙。
可惜席唯君鲜少见人,更不愿与小辈同游,固执又刻板地认为那些人都是迂腐的庸才,也只有天资稍微好点的人才能得到他的一些指点,而这些人,最后无一不是朝廷重臣。
这也是席唯君遭读书人极尽吹捧的原因,认为见到他,便可证前程有望,若能成为他的弟子,就更好了。
不过这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因为后来席唯君突然辞官归隐,销声匿迹。
对此,众人各有各的看法。
有人觉得席唯君是激流勇退,明哲保身;也有人觉得他是恃才傲物,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所有人都渴望站到他的位置上,他却弃之如敝履,实在可恨。
也只有他们二人知道席唯君离开的真正原因。
“什么来路?不过是俩混小子。”席唯君负手而立,笑道:“尤其是赵少顷那家伙,是个能气死人的混不吝,至于柳子酉嘛......”
他捋了捋山羊胡,笑意更甚,“倒是孺子可教,难得。”
这些日子,柳子酉的进步他尽皆看在眼中,天资聪颖,好学又通透,一点即通,过目不忘。
他有时不禁感叹真是天妒英才,如此好的读书苗子,竟是命短之人。
听见席唯君对柳子酉如此称赞,二老者也来了兴致。
“你莫非是动了收徒的念头?”
对此,席唯君沉默不语。
西街上,柳子酉两人先在路边吃碗面填饱肚子,然后才一路朝青鸟祠而去。
青鸟祠建在城外一处小山腰上,离城池不过一小段距离,每逢祭祀之日,青州的百姓都会早早去上香,有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的都是祭品。
一路上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柳子酉他们混在人群里,路过一处小摊时,被吸引了目光。
“公子看看,可有看中的。”
小贩指着地上摆着的木雕,个个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你喜欢这玩意儿?”
赵少顷拿起一只木鸟,“嘿!翅膀还会动,真不错。你若是喜欢我送你。”
他还以为柳子酉看半天不买是舍不得花钱。
“真的?”
“自然。”
半盏茶后,赵少顷看着柳子酉问:“你不会是想自己雕一个吧?”
柳子酉什么木雕都没要,而是要了小贩手里的木头和刻刀。
“有何不可?”他把东西收好,往半山腰走。
半山腰上的庙宇比想象中大,香炉、经幡,房梁之上到处可见青鸟影子。
“好热闹。”
赵少顷四处扫视,最后指着远处那棵千年古树,“独木成林,真是壮观!走,我们也去许个愿。”
“人太多了。”
看见树下人挤人的,柳子酉就不太想过去,可赵少顷哪管这些,拉着他便硬生生挤进人群。
“你许什么愿?”
“我?没想好。”柳子酉没什么想实现的愿望。
“那你慢慢想,我先写了,我要成为盖世英雄。”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柳子酉笑笑,低头看着手中红绳,绳子末尾有坠着巴掌大的竹片。周围的人都已经下笔,在竹片上写下所求,唯有他提着笔迟迟不动。
他不信这些,也深深觉得自己现在很好,没什么求而不得的东西。
可这时赵少顷已经写完,使用轻功跃至高处,非说挂得越高越灵验,所以就像旱地拔葱,惹得周围人一阵惊呼。
来都来了,思及此,柳子酉提笔写下几个字。
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也不知是被谁给撞了,柳子酉拿着竹牌就跌跌撞撞向前栽去。
未等他做出反应,一只手突然从人群里伸出来,牢牢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了回去。
柳子酉回头就和熟悉的双眸撞上,猝不及防的重逢让他心跳漏了一拍。
头顶上方,满树竹牌在风里发出清脆声响,周遭喧嚣如潮水般退去。
柳子酉愣愣看着面前的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唯有重逢的喜悦和莫名的心酸在心中是如此的清晰。
“道长。”
“嗯。”
逆光而立的道士轻应一声,上上下下打量柳子酉后,抬手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尘。
“你回来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