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锦用手机一条一条地记,裴昭坐在旁边,看着窗外的老街发呆。
这几天他找裴寂的次数变得很少,甚至没有。
裴寂时不时打开手机看裴昭的去向,晚上定点在某间酒店,白天医院晚上回酒店,很规律。
等到裴昭回来的那天,裴寂也回了别墅。
他到的时候,裴昭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听到门响抬起头来,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间,裴昭明显闪躲了一下。
白锦在厨房忙,裴寂在玄关换鞋,走过去坐到裴昭身边。
“路上累不累?”他问。
裴昭摇头。
“大夫怎么说。”
“和以前一样。”裴昭心不在焉地回答。继续调养,继续忌口,继续注意休息。
从小到大听了无数遍的话,倒背如流。
裴寂心里叹息一声,果然已经知道了,但他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破。
他靠在沙发背上,换了个话题,问裴昭这几天吃了什么,胃口怎么样。裴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始终没有抬眼看裴寂。
晚上一起吃饭,白锦做了一大桌子菜,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裴昭爱吃什么她做什么。
裴昭坐在桌边,习惯性地粘着裴寂,胳膊肘碰到裴寂的手臂时也没有挪开。
裴寂也一如既往地照顾他,把鱼刺挑干净了夹到他碗里,把他够不着的糖醋排骨换到他面前,在他只盯着肉吃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把青菜推过去。
聊天总绕不过那几句,白锦问裴寂公司忙不忙,裴寂说不忙。问有没有按时吃饭,裴寂说有。
然后白锦放下筷子,笑着问了一句:“小寂,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谈对象了吗?”
裴昭抬起头。
裴寂放下筷子,用湿毛巾擦了擦手才回:“没有。”
白锦又转头看向旁边茫然的裴昭,就笑:“两兄弟真是,这方面还真是一个赛一个。”
裴以恒接了一句:“昭昭还小,不急。”
白锦点点头,又看裴寂一眼,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白锦和裴以恒既想把裴昭护在身后,又想他学会独立。裴昭抵抗力低了他们怕他生病,出门久了他们怕他受累,从小到大,保护成了一种本能。
但另一方面,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护他一辈子,这种矛盾里长大的裴昭,最后却十分依赖裴寂。
因为裴寂就像是不用掂量分寸的人,护了他十几年。
白锦曾经还爱开玩笑说:是不是哥哥结婚了,弟弟还粘着哥哥?
裴昭当时在饭桌上理直气壮地回:“那我哥不结婚就行了。”
白锦笑骂他不懂事,裴寂在旁边什么都没说,那时候裴昭觉得这句话没有任何问题。现在回想起来,就觉得问题大了。
……
裴昭洗完澡出来,他拿毛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正要往床上倒,听到敲门声。
“请进。”
裴寂推门进来,他也洗过澡了,穿了件深色的家居睡衣,手里什么都没拿,只有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毛巾。
裴寂走到床边,直接拿过裴昭手里那块湿漉漉的毛巾,拉着他坐下,站在他面前,把干毛巾罩上他的头顶。
吹风机嗡嗡地响起来,热风拂过湿发,裴寂的手指插进发丝里,指腹贴着头皮慢慢拨弄。
“心情不好?”
裴寂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被吹风机的杂音裹着,低沉而含混。
裴昭咬嘴唇,头发被吹得蓬起来,碎发遮住了眉眼,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哥,你还会离开吗。”
吹风机的开关被按下去,裴寂低头看裴昭的发顶,手指还插在他的头发里,停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他移开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
神色平静的裴寂忽然丢出炸弹:“昭昭知道了对吗。”
裴昭猛地转头看他,他仰着脸,眼睛瞪得很大,瞳仁里映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嘴唇微微张开,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裴寂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眼睛在阴影中颜色更加深不可测,他微微弯下腰,和裴昭平视,声音低而稳:“昭昭。”
裴昭的睫毛抖了两下,他想躲但没有地方可以躲,裴寂的目光把他钉在了原地。
裴寂的手从裴昭头顶滑下来,落在他的后颈上的掌心温热,五指微微收拢,拇指抵在他下颌角的位置,让他微微仰起脸。
“你在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