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溪奇怪地望着他端坐门外,在她那个角度,还能看见一角青袍。
奇哉,她想,是嫌弃里面空气不好吗?有道理哦。
确实不好,不慎往角落走一步,就是一鼻子灰,四处闻闻,一股发霉的酸味总是挥之不去。破庙迎来送往那么多临时住客,却没人帮它打扫过——当然简单打扫对它来说大概也没用,小庙需要的是重建。
但好歹没有血腥味啊,比快哉楼的选室好多了,喻溪迷迷糊糊地想。一点不挑,沾地就睡。
十人可活一。小时候的喻溪在选室里,照样睡得着,个头小小的孩子也是蜷缩在横梁上,眯着眼睛打瞌睡,她一副纤细又软绵绵的样子,没人当她是一回事。
她只动手放倒了一个人——就是原本的最后的赢家,他上来解决她,困得迷茫的喻溪却忽然睁眼,没有多余的动作,一手劈中他的脖子。
大孩子错愕地软倒在地,喻溪没想过补刀。段摘立的时间还没到,她清明又倦怠地看了一眼染成赤红的地面,干脆利落地又躺了回去——这次总算能安心睡觉了。
假如选室最后仍有两个人活着,可能都要死,小女孩不是不知道规则,但活下去和赢,对她来说还没有睡饱眼下的一觉重要。
最后小喻溪是被吵醒的,被什么“侥幸”“捡漏”“不合规矩”之类灌了一耳朵,没睡够的脑子嗡嗡的,她迷糊地翻身下来,正好掉在一个人面前。
喻溪抬起头,听见别人喊他“楼主”,意识到这个男人就是段摘,那个隔出间间选室的人,于是低着头,一声不吭,好歹做出了一点恭敬。
段摘微微抬手,选室瞬间落针可闻。他凝视着大腿高的小女孩,问:“这是你的策略?让他人相斗,最后坐收渔利?”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他。
“哦?你没结果了他,那你不是故意的?”
点头。
“你刚刚是真睡着了吗?”
再次点头。
段摘忽然笑了,他相貌着实不坏,展颜时甚至如春风拂人,拂得周围属下都下意识后背一紧,低头,眼观鼻鼻观心,小女孩茫然地看了看他们,也跟着低头……
然后就被这个臭名昭著的男人抱了起来。
“不错,不错。”那只手摁在她的头上,仿佛一座翻不出去的五指山。时至今日,在梦里喻溪都还记得他说了什么:“天生入我门之才,绝对的刺客之气。”
她忽的一下坐起,才发现已经到黄昏了。
“醒了?”江风陵听见动静,隔着只有一个框的门,敲了敲墙。
“嗯……”喻溪揉着眼睛,咕哝:“做了个噩梦。”
“什么?”
喻溪跳了下来,搓了搓脸,又是活蹦乱跳的模样:“我说我休息好了。你休息好了吗?那我们走吧!”
真是天赋异禀也,江风陵心说,他怕是一辈子都学不会在这种地方休息了。
他可没睡,在门外打坐养神,顺便思考人生,试图把一团乱麻剪断好来理顺,最后睁眼时,他得到了四五团乱麻。
“……走吧。”江风陵率先迈步,步伐却怎么看怎么沉重,仿佛太阳下山后他也跟着沧桑了几岁。
喻溪敏锐地察觉到了,拥竹阁下因某种无法开口的原因,此刻正心情不佳,她不明所以,想了想,照旧把那个画了很久的饼拿出来:“等到下个城里,我们就先去吃一顿热乎乎的饱饭——对了,你现在想吃鸟蛋吗?我听说这种野林子的树上很多,我去掏一个给你?”
江风陵深吸一口气,微笑:“不吃,我们还是走吧。”
一听这描述,他便知道绝对又是喻溪道听途说来的消息,她肯定连鸟窝都没见过,还不如期待一下城里的热饭呢,好歹现实点。
“对了,拥竹。”喻溪便是在此刻想到她还有一个条件没提:“你还记得那三个条件吗?”
江风陵叹了口气:“还差一个什么?”
凡事听喻“教使”安排?钱全都上交给她保管?不遗余力地向大众宣传长生教?
却见喻溪居然有点不好意思,眼神乱飘,有点扭捏:“啊……那个……”
江风陵顿生不妙。直觉告诉他,这是跟他本人密切相关的,还得是一个略有羞耻的话题!
“是什么?”英明神武的云落阁主此刻闭上了眼睛,不敢看世界,活像一只引颈受戮的人。
别告诉他他们“传教”还要秦楼卖笑。
结果证明他猜对了一半。
喻溪:“你出门在外不要再进行那种活动了切记万恶淫为首,我们是坏人也不鼓励做那种事!”
……短短一天半,江风陵多次展现出平地摔的倾向,或许是个专业碰瓷的好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