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桑恩睁开眼睛的那一刻起，迪克尔就一动也不敢动。直到桑恩开始挣扎，他才飞快地蹲下来。桑恩利落地跳到地上，目光炯炯地盯着迪克尔。迪克尔缓缓后退靠上大门，他也没有开口。

“你为什么知道我是桑恩？”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听到熟悉的猫叫声，迪克尔才真正有桑恩活过来的实感。虽然仍然听不懂，但迪克尔还是能猜到大概的意思。“桑恩，你可以变成人吗？我会和你解释清楚的。”

桑恩脑子还有些混沌，现在终于反应过来。他盯着迪克尔，耳朵忍不住动了动。受不住对方热切的视线，桑恩慢悠悠走到沙发后。几秒钟后，迪克尔看到心心念念的黑发桑恩从沙发后站起来。

“桑恩。”迪克尔情不自禁往前一步。

桑恩站在原地，手指深深按进沙发。迪克尔却停下脚步，他看到桑恩眼中露出了警惕。他后知后觉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僵硬，迪克尔舌尖舔了下干涩的嘴唇，笑起来：“桑恩，我们之前见过的，不是吗？”

想到几次深夜中被花园人影吓到的经历，桑恩垂下眼眸：“我只记得见过你三次，可那样你就能发现自己的管家是那只黑猫变得吗？”

“当然可以，”迪克尔自然靠近，“你是我的黑猫，也是我的管家。我的直觉告诉我，管家桑恩就是我突然消失不见的黑猫。我的直觉一向很准呢。”

“我才不是你的黑猫！”桑恩抬起头，表情严肃地纠正。

迪克尔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眼中闪过笑意：“你生活在我的花园中，当然就是我的黑猫。”

“才不是。”桑恩暗自嘀咕。迪克尔但笑不语，一人一猫之间突然又安静下来。

桑恩：“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揭穿我？是一直在看我的笑话吗？”

迪克尔内心一紧，但面上不显。“当然不是，我很在意你。我没有揭穿是因为担心吓跑你，你想要隐瞒身份，那我就愿意配合你。”

桑恩盯着迪克尔没说话，迪克尔试探着握住桑恩的手，慢慢放到自己胸口：“我发誓，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感到手下砰砰跳动的心脏，桑恩的血液好像沸腾起来，脖子变得通红，隐隐有往脸上扩展的趋势。他猛地抽回手，结结巴巴开口：“我、我相信你了，但、但你为什么要救我？我主动放你自由，你偏偏要欺负你自己！”

桑恩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意识却始终是清醒的。他能够听到莱伊慌乱的呼救，听到迪克尔无措地呼唤自己名字，自然也听到迪克尔是如何和巫师做交易的。

他的魂魄游离在他的身体附近，听到巫师将一切告诉迪克尔时，他几乎想跑到太阳光下让自己痛快消失。桑恩不得不承认，他害怕看到迪克尔伤心的表情。幸好迪克尔没有。但听到迪克尔希望挽救生命时，桑恩也没有多高兴。

怎么能这样呢，迪克尔总是做伤害自己的事。

桑恩垂下头，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漫到喉咙再到眼睛，就像吞了一千颗青梅似的。迪克尔的手悬在空中，表情空白了一瞬，他双手扶住桑恩肩膀。

“我不是在欺负自己，救回你是我做过对自己最好的事。”

桑恩慢慢抬起头，对上迪克尔认真的眼神。“桑恩，你之前说很高兴认识我，其实我也是。这段时间有你陪在我身边，我很开心。不管你最开始是因为什么来到我身边，但你主动放弃和巫师的约定，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已经把我当做平等的朋友了？”

在迪克尔紧张的注视下，桑恩坚定点点头。

“那就好，我做的只是一个朋友正常的付出，你不用放在心上。”迪克尔露出微笑，“并且，我是真的不爱出门，这其中付出的所谓代价，对我而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才不是这样，桑恩暗暗反驳，不爱出门和不能出门根本就不是一回事。但是看着迪克尔放松的表情，桑恩突然就不想在现在说这个了。

“我会陪着你的。”桑恩握住迪克尔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再次重复，“我会陪着你的，直到你能够离开这栋小楼为止。”

迪克尔顿时哑然，片刻后他说：“好，一直陪我到我生命消逝的那一天。”

桑恩同样对迪克尔扬起笑脸，四目相对，迪克尔才发现他们之间离得太近了。他不自然地咳嗽一声，放开了桑恩，习惯地要往楼梯上走。桑恩并没有意识到什么，他背对着迪克尔，默默计算起以他的寿命还能够陪迪克尔多久。

迪克尔走到楼梯拐角，探头对他喊：“你休息好了记得去拜访你的朋友们，他们可能还不知道你回来了。不用真的整天陪着我，我嫌烦。”

“知道了！”桑恩扭头答应，暗自撇撇嘴角，迪克尔还是这么不会说话，真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