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清隽疏朗,又带着轻柔笑容,引得周围姑娘目光灼热,可见到随风目光只系于一人身上,只能失望远离。
他身旁的少女并没有察觉到二人变成了视线中心,只认真看着周围的摊位。往日遮起的眼睛难得暴露在人前,总是木讷的脸上有了表露情绪的窗。
尹萩今日画了眉,淡淡粉色装饰眼梢,脸颊泛红,耳边的辫子随着步伐摇晃,一双眼灵动地打量夜市,额上的赤色花钿满是春日活力。
有人蠢蠢欲动,想上前搭讪。
随风不悦地走到侧方挡住了视线,将面具往尹萩脸上戴。
“这样不方便吃东西。”尹萩不满地将面具拨开。
“回去吧,这里虫子太多了。”
“有吗?”
“有,很碍事。”
尹萩不明所以,只觉得旁边的人心情肉眼可见地坏起来,便抱着红豆糕一同走出了夜市。
离开人潮,凉风拂面,呼吸都顺畅不少。巷子里没有路人,没有灯笼,只有满月的微光,人声被抛在身后。
路旁的庭院墙壁伸出一支石榴枝条,开满了艳红色的花,已是初夏。
随风摘下一朵石榴花戴在尹萩头上。
“小姐。”
“嗯?”
尹萩看不到头上的石榴花,伸手摸了摸,花瓣的柔软触感还带着水汽。
她突然觉得这幕景象似乎曾经出现过。
幼小的少年模样在脑中一晃而过。
“想知道我许了什么愿吗?”
巷子中只有两人,远处传来俗世的喧闹声,夜市的灯光与巷子的阴影隔开了两个世界。
“什么愿望?”
“我希望能再陪伴在小姐身边。”
再?
红豆糕在怀里散发出香气,过于甜腻了。
梦中的场景闪烁出现,尹萩不太确定地抬头,随风满眼都是花钿点缀下的脸庞。
少女拧起眉,不确定地问道。
“我们……是不是曾经见过?”
眼前的男人眯眼笑着,没有吭声,思绪却乘着夜风,随着记忆不知飘到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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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火蔓延到了流民的棚子,没来得及进城的流民们四散逃离,许多人跑到了城边的村子里。
村子建在徽河下游,村民们除了帮乡绅种地外,还会打鱼卖到城里,村里的楝树很多,开花时味道能一直飘到徽州城门。
随风记得那味道说不上香但也不太难闻,只是当紫色碎花落下时,就是夏天要到来的时候。
村里的书生说,这花也叫送春归。
但今年的楝树花都没了,敌军攻到了城下,村子也被波及,花都被烧成了灰,成了明年的春肥。
流民逃亡时抢走不少东西,娘藏在床褥下的银镯子也被拿走。
当敌军追着徽州城里找机会逃出来的守城军时,村子彻底被火光吞没,爹早被抓去充了壮丁,估计已凶多吉少。房子塌了,把娘和随风压在房梁下。
眼前只剩血色,全身的骨头都很痛,随风已经没法思考其他事,娘挡在他的身上分散了房梁的重量。
“娘……好痛……”
没有回应,这也是自然的,因为身上压着的人变得和村口老死的黑狗一样,冰冷,僵硬。
不知被压了多久,渐渐难以呼吸,吸进喉咙的空气和刀子一般凌迟内脏,活力逐渐丧失。
随风虽然年纪不大,但也知道,这叫死亡。
在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时候,他的眼前出现的是一幕幕的过往,赤脚踩在浅河滩捞虾,爬上梨树摘隔壁李叔的梨子。
他还太小,没有多少能回忆的事,一会就走完了人生回马灯。
就要死了吗?
少年贪婪地吸入空气。
他自然是不想死的,但又有谁能救他?
爹死了,娘也死了,李叔被敌军的长矛刺入土墙。
太痛了。
少年已经没法再撑下去。
黑暗来袭,即将失去的听觉捕捉到如甘霖一般清凉的声音。
“就是他吗?你要我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