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气外泄,本人的意识居然恢复了?”尹萩扶着随风的手臂,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情莫名复杂。
那也是名寻常的女子罢了。
热浪从身后升起,木头燃烧的声音压过了冤魂的声浪。
“里面的人!快撤!火起来了!”远远有人喊到,约莫是耆长带来的人。
“小姐。”随风再次意图抱起尹萩。
“等等!不要……不要丢下我!”真正的钱家小姐跪坐在残魂间,崩溃地朝二人大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体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小姐!”察觉到尹萩的动摇,随风决定违抗命令直接上手。
被火灼烧的残魂粘液不断爬上钱家小姐的身躯,钱家小姐惊恐地紧抱双手无望喊叫着。
“不要过来!不要!不是我害的!”
“爹!救我!救我!”
“阿欣!爹在这里!”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二人回身看去,却是不知道怎么跑出来了的钱老爷。他一身狼狈,面容憔悴,却直直朝钱家小姐跑去。
“爹!”
“别怕,阿欣,爹在!”
钱老爷全然不顾地上的残魂与钱小姐恐怖的姿态,一把抱住了哭泣的女儿。
“不好,不能接近她!食人煞的力量是无法控制的……”
被随风抱起的尹萩伸手想要阻止,但已是不及,两束黑发穿过了老爷的身体,二人永远靠在了一起。
抱稳手中的尹萩,随风已脚下用劲,一跃跳出已变成废墟的院子,几次起伏便落到院外。
离开之时,尹萩隐约听见虚空中飘来淡淡的一句。
“多谢。”
钱府火光熊熊,浓烟滚滚,无数冤魂与罪恶一同被净化于火焰之下。
————————————————————
“钱家都烧没了,所由带人从内院挖出不少人的尸骨,这下失踪的人都找到了。”黄琳背着包袱,一脸惆怅,“下仆们都散了,我也要回老家了。”
钱家的事轰动了鹊镇,夜晚被惊醒的人们直到第二天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据说巡检格外重视这个案子,处理速度飞快,管家和打手们都已抓起,也没有追究黄琳尹萩等人的纵火罪。
一切似乎皆大欢喜,但亲历过这件事的人们内心却都很沉重。
就连黄琳这样的性子也一脸苦涩。
“你还要继续上路啊,太可惜了,还想叫你顺路去我家看看。”
“总会有机会的。”
不善于应付这种离别场景的尹萩随意应付了一下,黄琳却激动地抱了上来。
“下次一定要来啊,说好了!我们可是过命的交情!”
“别抱我!”
与聒噪的黄琳告别后,主仆二人找了辆前往徽州的运货牛车,抱着全部家当坐在车后,缓缓朝下个目的地前进。
尹萩吃着红豆馅的点心,双脚悬在半空晃动。
“小姐的脚已痊愈了吗?”随风殷勤地递上水袋,眉间满是自责,“是我力有不逮。”
“嗯,当时就借用冤魂的鬼力治好了,不是什么大伤,并无大碍。”
“下次别这么拼命了。”随风看向逐渐远去的鹊镇,“我只要小姐平安就好。”
然而尹萩听惯了随风的油嘴滑舌,只当又是玩笑话,随意答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我们直接跑路找人来吧,这次是我们运气好,要不有几条命都不够用的。”
“说起来,小姐,我们的工钱。”
“钱家烧没前,我顺手拿走了我两的份。”顺手牵羊的尹萩光明正大,毫无芥蒂。
鹊镇逐渐消失在视野中,几道炊烟袅袅,也很快就看不见了。
“钱老爷虽然丧尽天良,但他却一心一意为了女儿。为人父……都会这样吗?”
尹萩看着晴朗的天空,感受洒下的日光,有了重回人间的感觉。
“我也不知晓,毕竟我老爹很早就死在战场上了。”随风撑着下巴,笑得天真无邪。
“战争啊……”尹萩吃完了点心,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动荡何时能结束,就连旅行也不安稳。”
“小姐有我了,不必担心,我会保护小姐。”
“少厚脸皮了,你不过是我偶然捡到的。”
无垠的天空,正有一只金雕掠过,自由而肆意。
“但是……我觉得这一定是老天赐予我的机会。”
随风侧头看向少女,此刻他的笑容如百花齐放,如草长莺飞,充满了春意的生机,是发自魂魄深处的笑意。
“因为小姐救了我。”
胸口莫名的情绪缠绕,说不清道不明。
“油嘴滑舌。”
牛车缓缓行进,路旁的覆盆子与捻子花在春绿色中点缀了些许红色,田垄上间或站着几人,抓紧在春日劳作。
几枚自制的简陋风筝在半空摇摇晃晃,间歇传来孩童的笑声。
仿佛这样的场景才该是世界应有的日常。
尹萩有一搭没一搭地摇晃着双脚,专心看着人间烟火,父亲的话语在脑中回荡。
“神道走的是天道,悲天悯人,高高在上,如神一般俯视众生。而鬼道,游走阴阳,看世间百态,鬼道走的……应是人道。”
鹊镇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