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风带下的桃花瓣不合时宜地从眼前掠过,尹萩侧望过去,正看到男子被月光画出弧线的脸廓。
他的脸上带着不适合在现下场合出现的轻松笑容,似乎并不是在面对可怕的煞,而是在庭院散步。
因被扶着腰躲开攻击,此刻二人贴得有些近了,隐隐能闻到清爽的草木味。
“接下来该换手了,小姐。”
男子的声音透着自信与轻松,安抚了原本紧张的情绪,也让第一次实战的尹萩头脑清明了许多。
她点了点头,双脚站稳退到随风身后。
“我掩护你。”
随风笑着将手中的武器挽了个花,双手握定压下身形,对着食人煞挑衅地抬了抬下巴。
很帅,如果手里的武器不是厨房旁边放着的锄头就更好了。
尹萩腹诽着从怀里抽出剩下的符咒,看了眼识相地找地方躲好随时准备逃跑的黄琳,将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战场上。
虽然手里拿的是柄有些生锈的锄头,但随风舞起来就像一把锋利的凤嘴刀,一挑一斩很快与诡异的长发战做一团,一时也未落入下风。
这家伙不是说大话,而是真的有两下子。
心情放松后,尹萩丰富的胡思乱想又冒了出来。意识到这点,少女立刻摇了摇头,闭眼回想起父亲的教导。
摒除妄念,摒除邪想,咒言须一气诵之,架势须端正威严。
睁开双眼,碎发下的眼眸如长剑出鞘。
少女脚踩禹步,一手掐诀,一手捏符。
“天清地灵,法网无边,天纲地纪阴阳聚,急急如律令!”
两枚符纸朝黑发中心飞去,竟在空中自燃起来,却并未消失,而是化成一张灰烬织成的大网,将食人煞困在之中。
尽管这符网只困住食人煞片刻,但高手过招便是争这片刻。随风将锄头舞得虎虎生风,猛地朝着黑发劈下,竟将这些刚韧的凶器斩断。
“不愧是小姐!”
随风百忙之中还不忘夸奖一句,让尹萩忍不住赏了他一个白眼。
然而食人煞毕竟是寻常鬼师们都闻风丧胆的妖物,只是如此伤害对它来说不痛不痒。被斩断的发根迅速又长出了更坚韧的黑发,如蜘蛛织网般四散张开。
随风立刻将锄头横在身前抵挡黑发袭击,怎料黑发一转攻势,化刚为柔,如蛇般缠上了锄头的木柄。
“糟——”
直觉让随风扔开锄头,下一秒木柄已被强大的绞力扯入黑发漩涡的中心,轻易碎成了好几段。
没有武器和这种妖物搏斗简直是痴人说梦,尹萩立刻再祭出一张符咒,确保随风能离开黑发的攻击范围。
“不要硬扛——”
尹萩提醒的话还未说完,随风已迈开修长的腿,猛地朝她冲来。
“等——”
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腰间又被一只手环紧提起,尹萩只觉得视线中的景物快速后退,一眨眼已到了内院之外。
眼看着随风将尹萩抱起头也不回地从打开的院门跑走,黄琳躲在暗处小声嘀咕着:“跑得好快。”
继而又突然反应过来。
“怎么把我丢下了!没义气啊!”
随后抱头鼠窜。
随风抱着尹萩没跑出两步,突然脖子一紧,竟是领子被人狠狠扯起。
“我——说——等——等!”
怀里的人不由分说地勒紧了手里的衣领,生生刹住了随风的脚步。尹萩趁机跳下地,狠狠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你这家伙……黄琳还在里边!”
“嗯,希望她能平安无事,反正门也没关,她能自己跑出来。”
随风一如既往地睁着明亮的双眼,嘴角带笑。
“那可是食人煞,如今它已发狂,我们一旦一跑了之,放这只活煞跑出内院,整个宅邸……不,这个镇子都会成为人间炼狱!”
“虽然很遗憾,但……只要小姐平安就好吧。”
男子的笑容愈发明媚,但温度并未到底瞳孔深处,尹萩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人,寒意侵入心脉。
她能看出来,随风说的俱是肺腑之言,即使一直笑意满盈,他内心却这般无情,那表面的温度根本没有到达魂魄。
但仅凭自己一人绝不可能解决现下的困境。
要逃吗?
尹萩明白随风提出的办法最为实际,毕竟自己的实力仅能对付普通行尸。她想起自己起先也仅仅想保全二人,并没有打算多管闲事,但眼见此间存在如此腌臜事,常人竟养出这般鬼煞,她就没办法坐视不管。
阿爹是如何教我的?
尹萩握紧了拳头,指甲扎着掌心有些疼痛。
她一咬牙,猛地抬手放开随风的衣领,后退站定,夜风将长发打散于空中,桃花瓣旋转着飞舞在旁。
“我明白了。”
少女压低了眉,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那么接下来的,便是命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