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开始的第一周,沈砚非常努力,也非常笨拙。
周一早上,林晚到工作室,桌上放了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便利贴上写着:"听说你最近胃不好,早上吃热的。"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吃了。
周二,他发来一条消息:"今晚有空吗,一起吃饭?"
林晚看着消息,想了想,回:"在哪儿?"
"你选,"他说,"你喜欢吃什么。"
"你决定,"她说,"我不挑。"
然后他们就这样来回推了半个小时,最后是沈砚先认输,定了一家她以前常去的川菜馆。
吃饭的时候,他帮她把太辣的菜往旁边推,把她喜欢的毛血旺里的宽粉夹到她碗里,自己不太能吃辣,却陪着她点了一桌辣的,每吃一口就倒一杯水,吃完满脸通红,但一句抱怨都没有。
林晚看着他那张红到耳根的脸,忍着笑,"以后不用陪我吃辣的,你不能吃。"
"没事,"他说,"我在练。"
"练?"
"练吃辣,"他一本正经,"你喜欢吃,我练到能陪你吃为止。"
林晚没说话,低下头,用汤匙舀了一勺汤,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软了一块。
周三,他给她发了一张截图,是他在网上买的一本设计理论新书,说是最近刚出的,书评里说对空间美学的分析很系统,问她感不感兴趣。
"感兴趣,"她说,"你买来我先看?"
"买了两本,"他说,"我们各一本,看完可以聊。"
林晚盯着这句话,盯了很久,才回了个"好"。
周四,他来工作室,坐在角落看书,林晚在处理客户的设计修改意见,改到一处卡住了,皱着眉头盯着屏幕,他抬起头看见,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看了一眼屏幕,"这里色块太重,压住下面的线条了,往浅一档试试。"
林晚有点意外,"你看出来了?"
"书上有讲,"他说,"视觉重量的分配,深色比浅色重,会影响视线的引导。"
她按他说的改了改,往浅调了两档,果然整体舒服多了。
她转头看他,"你真的在认真看?"
"我说了要了解你做的事,"他说,"我认真的。"
林晚转回屏幕,没说话,但嘴角压了一下,压住了那个快要翘起来的弧度。
周五晚上,周婷拉着林晚去了一个朋友聚会,说是设计圈的小聚,喝点酒,认识认识人。
林晚本来不太想去,但周婷拽着她,说你现在"晚归"起来了,该多认识人,她也就去了。
聚会在一家酒吧包厢里,人不多,十来个,大部分是设计师和买手,气氛很随意。林晚喝了两杯,和几个人聊了聊,话题从展会聊到设计趋势,聊得挺投入。
快十一点,她去洗手间回来,看见角落里有人跟周婷说话,周婷表情有点不自然。
那个人她认识,是行业里一个有点名气的设计师,叫陈默,有才华,也知道自己有才华,说话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劲。
林晚走过去,那个陈默转头看见她,笑了,"这不是林晚吗,听说'晚归'拿了新锐奖?"
"嗯。"
"不容易,"他说,语气不知道是夸还是讽,"靠投资人撑起来的品牌,能走多远就不好说了。"
周婷脸色变了,林晚没动声色,"陈设计师说的是,所以我每一稿都亲力亲为,设计是我的,不想将来被人说是投资人养的。"
陈默笑了笑,"好志气,希望能坚持住。"
"会的,"林晚说,"你放心看着就好。"
她拉着周婷走开,周婷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你怎么这么厉害,刚才他说话我都替你气死了。"
"没什么好气的,"林晚说,"他说的也不全错,有人看着才有动力。"
周婷摇摇头,"你现在比以前强多了,以前遇到这种话你会难受好几天。"
林晚想了想,"以前是因为我自己不确定,现在我知道我做了什么,没什么好怕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沈砚发来一条消息:
"这么晚了,在哪儿?"
她回:"朋友聚会,快结束了。"
"要不要来接你?"
林晚想了想,本来想说"不用",但停了一下,把那两个字删掉,重新打:
"在哪附近你知道吗,百乐门酒吧。"
"知道,半小时,等我。"
林晚收起手机,在心里笑了一下,出去找周婷道别。
半小时后,沈砚的车停在酒吧门口,林晚上车,关门,系好安全带,闻见车里有一点淡淡的咖啡香,是他刚才在等她的时候买的。
"喝了多少?"他瞥了她一眼。
"两杯,没醉。"
"脸红了,"他说,"喝多了。"
"那只是我体质,"林晚拨了拨头发,"没事。"
他没争,只是开车,音乐很轻,车里暖和,林晚靠着椅背,有点想睡。
"今晚聚会怎么样?"他问。
"还行,认识了几个人,"她顿了顿,"有个人阴阳了我两句,关于投资人养品牌的事。"
沈砚手上动了一下,"谁?"
"不重要,"林晚看着窗外,"我回了,没让他占便宜。"
"你怎么说的?"
她把刚才那两句话复述了一遍,沈砚听完,沉默了一秒,然后说:"说得好。"
"你不觉得那个人说的话有道理吗?"她侧头看他,"你是我的投资人,他那话也是说你。"
"他不了解我们怎么合作的,"沈砚说,"'晚归'是你的,我只是出了钱,品牌的每一步都是你的决定,任何人说它是靠投资人撑起来的,都是在说废话。"
林晚盯着他,没说话。
他说完,也没再解释,只是继续看路。
这个男人,以前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以前他觉得这种"撑场面"的话没必要说,说了也没意义,结果就是她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找他,他要么说"别理他们",要么说"你太敏感了"。
现在他说,"'晚归'是你的","他们在说废话"。
很简单的话,但很有力气。
"谢谢,"林晚说,声音轻了一点。
"不用谢,"他说,"是真的。"
到了小区门口,车停下来,林晚没有立刻开门,沈砚也没有催。
两个人在车里坐着,路灯的光透进来,把车里照得半明半暗。
"沈砚,"林晚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小时候?"
"嗯,你读书厉害,但你那时候喜欢什么,有什么爱好,交什么朋友,我其实不太知道,"林晚说,"结婚七年,我知道你的工作,知道你的事业,知道你的脾气,但我不太知道你这个人,十八岁之前的你。"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想,"没什么特别的,家里管得严,除了读书也没让干别的,"他说,"倒是喜欢画画,初中画了两年,后来被我父亲说没用,就没再画了。"
林晚有些意外,"你会画画?"
"以前会,"他说,"素描,速写,还画过水彩,后来很多年没碰了,估计全忘了。"
"怎么不跟我说过?"
"没机会说,"他想了想,"或者说……我以为这不重要,你不会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