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大红灯笼高挂,烛火在风中摇曳。
新娘子端坐在床沿,繁重的嫁衣沉甸甸的压在身上,宽大的袖口下,是一双苍白微凉的手。
门被缓缓推开,一身穿喜袍的俊秀男子缓步走进来。
他轻轻坐在新娘身侧,扶住她的双肩让她转过身面对着自己。
红盖头被挑起,她眉眼含着笑意。
在饮下合衾酒的一瞬间,她突然丢掉酒杯,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落下一个吻。
指尖擦过后颈时,一根银针猛地刺入。
他察觉到不对,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一把锋利的匕首毫不犹豫的刺入了他的心脏。
看着他倒在血泊中,她眼中只剩冷漠,“你杀了他,就该一命抵一命。”
突然,她感觉到一阵刺痛自胸口蔓延,手腕处也出现一条黑线。
“酒里有毒?”
她眼神冰冷的盯着他,直到他闭上眼睛,才缓缓倒下。
“是啊,有毒,大师姐,你也有今日。”
一双月白色秀鞋映入眼帘,她看到昔日的小师妹正噙着笑意走来。
在一刀刺向她心脏时,小师妹贴在她耳边轻笑,“其实害死师父的人不是谢孤白,既然他那么爱你,那我就送你们去阴曹地府再续前缘吧。”
刀尖没入心脏,她震惊的看着面前的人,手用力的扫过小师妹的脸,留下一道猩红的血痕。
可惜力道差了几分,没能杀死对方。
最终,她闭上了眼睛。
……
“沈家怎么抬了副棺材去战王府?今日不是沈家千金和王爷大婚的日子吗?”
“你有所不知,听闻战王早已离世,今日行的是冥婚。”
“可沈千金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也……”
“嘘,这事说来话长,听说啊那沈千金与人苟合,被沈家发现,为保家族颜面,直接给……”
商国,湮都,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险些冲散了迎亲队伍。
十里红妆被碾作泥泞,只剩一片萧条。
惊雷落下,震耳欲聋。
棺木中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她下意识的去抚摸自己的心脏,没有伤口,也感觉不到疼。
明明她被自己的小师妹亲手捅死,那利刃贯穿心脏,怎么还会醒过来?
这又是哪?
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摸索着,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空间内,四周都是光滑坚硬的木壁。
就像是一口棺材……?
“咚咚咚——”她用力的敲打着木壁。
可锣鼓震天,唢呐声不断,又有雷声,敲打木壁的声音被掩盖的一干二净。
不知过了多久,棺材被放下,她听到有人揭盖的声音赶紧闭上眼睛。
棺材盖被错开,有人往里面看了眼。
“这就是沈小姐?长得倒是貌美,沈大人可真够狠的。”
另一个老嬷嬷的声音传来:
“不狠如何平息风波?她活不活,不重要。”
“快准备吧,别耽误了吉时。”
很快脚步声远去,她这才长出一口气。
什么沈小姐?
是谁?
突然,一阵刺痛自脑海蔓延,陌生的记忆翻涌而来。
她坐起身,一时茫然。
沈清梨……
难道,她重生了?
她艰难的抓住棺壁,从里面爬出来。
扫了眼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极其奢华的寝室,房间里红烛帐暖,有熏香袅袅,只是除了那张雕花大床上躺着的人以外,再无旁人。
凭借着原主的记忆,她大概知晓,这床上躺着的多半是战王,斐衍之。
看他胸部平稳,不见一丝起伏,凭借她多年行医经验来判断,此人多半已故。
既已经身亡,那他就不足为惧,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离开这儿。
沈清梨刚准备朝大门走去时,一阵晕眩感涌来,全身更是炽热难耐,仿佛被放在热水中浸泡,汗水自苍白的脸上滑落。
细密的疼痛渐渐涌向心口,每一次呼吸都牵引出一阵剧痛。
这感觉……像是中了蛊。
她赶紧抬起自己的左手一看,掌心果然出现一道血痕。
此蛊名缚春蚕,是一种情蛊,一旦发作,必须阴阳相合才能化解,否则将会被万蛊噬心而死。
血痕蔓延的速度非常快,转眼间已经到了手腕处,蔓延至心脏只是时间问题。
阴阳相合……
她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人,不知道死人算不算?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怎么都比死了强。
才重生,她还有很多事要做,可不能死在这儿。
沈清梨走到床前,先是探了对方的鼻息,然后扣住他的手腕,他身体微凉,却有一股不易察觉的暖意尚在。
他还没死透,目前出于假死状态。
若能寻其病源,或许有救活的可能。
心口处开始隐隐作痛,沈清梨知道她不能再耽搁。
于是她爬上床,跨坐在斐衍之身上。
仔细看,这人长得倒是不错,比起谢孤白都毫不逊色。
前世没能睡到谢孤白,倒是便宜了你小子。
沈清梨开始扒拉斐衍之的衣服,手刚放到衣襟上,她突然觉得对方昏迷不醒,自己在这独自忙活,都不知道他会不会有反应,这跟奸尸有什么区别?
还是得弄醒他。
她开始查看斐衍之的身体,从外表看并无异状,不像内伤所致,倒有点中毒迹象。
想到这,她一把拉开斐衍之的衣襟,果然在他胸口处看到一个蓝色的诡异纹路,像是蛛网遍布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这是一种名为千丝烬的奇毒,一旦中毒无药可解,除非有白骨圣手为其点穴施针。
恰好她就是。
身为活死人医馆大师姐,解奇毒自是不在话下。
“真是便宜你了!”
为他解毒救他性命不说,还得因他失身,怎么不算是孽缘呢。
眼下无银针在侧,沈清梨便取下发髻上一根细小的银簪代替。
虽有差异,但顶多也就是留下些许后遗症,并不碍事,人能醒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