递交牌子之后,苏君故和沈南絮便在朝房等候。
苏君故也是奇了。
术士地位低微,先帝萧晴戾当年百般厌恶,要不是顾南初她会点儿法术唬人钦天监可能至今还要世代相传,在外遭人非议。想进朝房?怎么可能?好在现下不同,当今丞相执政有道,公正廉明,不但重修古迹旧楼,改山河阻断,还开放思想,给那些被人鄙夷的商人,被人误解的术士等提高身份,减小大众偏见,虽说不可完全消除,却也算得上是极度开明了。
等待之后,苏、沈二人便面见君上,禀报事件。
在沈南絮一阵滔滔不绝的胡言乱语中——
君上接连不断的认真点头。
苏君故尽量保证嘴角不再抽搐——
然后他发现他失败了。
什么“林泯简对苏小公子图谋不轨,为他人所救”什么“自己英勇相救,不负重任”……乱七八糟,多如此类。
呃……待到君上彻底听不下去将要发作只时!沈南絮便戛然而止,说得倒是有头有尾,还不忘面容覆笑的看了一眼君上。
苏君故表面,静立,冷静,待君上提问。
内心,震惊,恐慌,心中疑问。
一言蔽之。
苏君故:……
可君上就像是和他很熟似的,不沾怒色,反倒回之一笑,端正且认真,眼神中充满了对眼前“庄重大气”的沈将军的尊敬。
虽然有点不敬,但苏君故还是忍不住想道,莫非这两人不是莫名其妙,而是都在演戏!
忽而,小皇帝挥袖起身一摆手,沈小将军也就很识相的站了起来,拽着苏君故就走了出去。
什么也没问苏君故啊!
不对,这根本是什么重点都没说啊?!这沈南絮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呐……
“啊。”苏君故被一脚绊飞。“沈南絮你慢点,别一直拉我好不好。”苏君故拍了拍自己的衣袖,一把甩开了沈南絮的“咸猪手”。
沈南絮见此,再次一笑,一只“滔天大手”便勾在了苏君故都肩上。
身后却有人这么说道。
“看来沈将军和苏小公子关系不错,以后可要多互相照顾彼此。”这时,一道明黄恍然映入眼帘。
身后的侍从随从也毫不犹豫的跟了上来。
却见那人再次开口道:“彼时林泯简伏法领罚,朕会派人通知你们一同过来,君故便先待在将军处,据说沈家祖父下棋弹琴,文雅将者,君故你不会无聊的。”君上言语温和,不摆架子,偏还不露软弱,在苏君故看来简直就是是明君一个,看来是真的没有放权丞相不顾朝政,颇有权者之姿。
这时,沈南絮轻轻地拍了苏君故肩一下。苏君故见此转身,却见沈南絮又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苏君故的身前.
沈南絮年龄本就高于苏君故,真高自然也不在话下,这个距离苏君故只能微微抬首,才能对上他的眼。
方才面见君上,苏君故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倒也没怎么注意,现下换作沈南絮,苏君故反而感到开始有些微妙起来了。
虽然沈南絮貌似经常让苏君故感到微妙。
这转身简直就是苏君故下意识的。也不知君上会不会介意。在苏君故都呆滞之际,沈南絮按着苏君故都肩膀挪开他,随即将手搭在了苏君故都肩上,不再四处乱动。
苏君故对此有些犯怵,这难道不是什么大不敬之类的名?苏君故平日无法面见君上有些事朝月也没说,现在又说天子面前,苏君故还要默默担心沈小将军到底有几颗头可砍?不要命还要拉垫背。
苏君故默默将身转回。
却见君上并不在意,反倒是面色寻常,用和朋友聊天时的语气,笑道:“看到沈将军和苏小公子如此,朕便彻底放心了,文武之交还看你们二人,可要以身作则,互相扶持,知道吗?”听到这里沈南絮意味深长地看了君上一眼,随即答道:“是,谢君上信任,南絮不当不负重任。”沈南絮作礼,面含笑意,腰却是恭敬的弯了下去,就真的像是受到君上重用的贤臣。
待其一生,方能为国谋一贡献,尘封多年,启用,即是万茫。
苏君故也不知是怎么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沈府。
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君上要他待在沈府。就算是文武之交也不必成天吃住在一起吧。
不知天又何时昏晓,叶何时飘洒,岁月流淌,一眨眼,已是黄昏时分。
此刻审人定罪,无非杀鸡儆猴,提醒他们没事别威胁君上罢了。
何故要选这么压抑的时间呢?谁知道?
反正苏君故是没有所谓的在沈家下下棋,喝喝茶,反倒是被那沈小将军给烦个半死!
不提不提。
旧阳的暖辉浅洒在被道旁的花影树斜之上,一时间,斑驳陆离,连云都掩埋了它所存在的痕迹。
暗风还在骨子里响落,春未了,是谁?挥向了乱影斜木。
衣袖翩翩。
恍惚间,山树合影,就好似颠倒黑白的浊流,连接于暗暗天光之下,惊心动魄,令人刺骨寒神,心下怵然。远山含春,道古掩色,路苔也顺着暖光悄摸覆上了冰凉的石阶。
我希望它永远都没有暖过。
一如寒崖千丈。
沈南絮就这么带着苏君故,纵马朝着皇宫疾驰。
仿佛连身影都无法被残光剩下。
久行古路,沈南絮倒是不感凄凉,少年纵马,快意满面。
苏君故则一如既往的垂眸凝目,好似生来如此,分明是十六出头的少年,既无烈酒,也无疾马,就好像定义一生,也生来就注定文墨沾袖,与书房星罗有着什么不可分割的缘结吧。
身后的黑衣宛若残焰。
少年衣角,纵马桀骜。
他是微烛。
就算残存十分也有人追逐。
是谁在追逐?
苏君故冷眸更甚,就像是在掩藏着什么。
为什么啊?
为什么要羡慕啊?
我到底还差什么?
才能触及到狭暗天光,云彩丛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