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鸷想起了那天安岳的瞬间倒戈。
这种家伙也需要被保护吗?
林沅音实在是太相似了,总让她想起过去那些盯着她的贪惏眼神。
那些人想要利用她、控制她、把她当成工具。
她本能地感到厌恶。
她张开嘴,声音已经准备好——
然而,一根手指抵在了她的唇上。
冰凉的。
丝质的。
带着那股熟悉的冷香。
澄鸷僵住了。
林沅音不知何时又靠近了。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近。
近到澄鸷能看清她瞳孔缓缓旋转的黑色螺纹。
她还是想催眠她。
是的,她所做的一切,她的全部亲近都只有一个目的。
将她驯服,将她关进笼子。
那根戴着黑色丝质手套的食指,就那样轻轻按在澄鸷的下唇上。
力道很轻。
即使是虚假的温暖,也总会有被迷惑的时候。
澄鸷的话被堵了回去。
她就那样僵在原地。
嘴唇是人类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此刻,那冰凉的丝质布料紧贴着唇瓣的皮肤,带来一种极其清晰、极其陌生的刺激。
而布料之下,是对方指尖透过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属于活人的温热。
太近了。
太清晰了。
她应该立刻后退。
应该拍开对方的手。
应该表现出被侵犯的愤怒。
但她没有动。
她就那样站着,任由那根手指抵着自己的嘴唇,琥珀色的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沅音。
瞳孔深处,一片空白。
没有任何情绪。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
林沅音也看着她。
冰蓝色的眼眸里,那种惯常的、游刃有余的笑意淡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她看着澄鸷的眼睛,看着那片琥珀色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也看着那倒影之下——
某种空洞的、荒芜的东西。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
像深夜里的絮语,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残酷。
“您无法拒绝哦。”
她的指尖在澄鸷的唇上,极其轻微地,摩挲了一下。
丝质的滑腻感擦过唇瓣。
澄鸷的眼睫颤了颤。
她理所应当表现出愤怒。
因为这个女人又傲慢又自大。
“为什么?如果我偏要拒绝呢?”
她的声音有些哑,不知自己的愤怒是否流于表面。
“因为——”
林沅音顿了顿,冰蓝色的眼睛微微弯起。
里面漾开一丝破碎的、近乎妖异的光。
“这可是来自我所给予的……爱意呢~”
爱意。
一如既然和之前一样,只是故意调情的话语。
和所谓的“喜欢”乃至女人许下的“结婚”没有任何的差别。
可是,澄鸷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她垂下眼眸。
不是因为害羞,不是因为惊慌。
而是因为,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很深的、很久远的、她早已丧失了的东西。
爱意。
她从未被给予过爱。
因为,她是怪物。
从小就知道。
没有情绪,一切都流于模仿的怪物。
怪物不需要爱。
怪物也不配得到爱。
而现在,有人对她说:这是来自我所给予的爱意。
她抬起头。
看向林沅音。
“这算什么爱意?”
她的声音很平静。太平静了,反而显得不正常。
指尖却微微发白。
林沅音注视着她。
眼底的冰蓝色加深,那破碎的光变得更加幽深。
“强制爱。”
她说。
这三个字落在空气里,像某种定论,又像某种挑衅。
澄鸷垂下眼眸。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
然后——
澄鸷忽然抬起头。
脸上所有细微的僵硬、空白、或是被触碰时本能的凝滞,都在瞬间消失了。
她冲着林沅音,露出了一个笑容。
一个完美无瑕的、阳光灿烂的笑容。
牙齿洁白。
嘴角弯起的弧度精确到像是用尺子量过。
琥珀色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映着林沅音的身影。
没有阴霾。
没有抗拒。
没有一丝一毫的勉强。
就像任何一个突然得到梦寐以求机会的、积极向上的好青年。
“好的,女士。”
她说。
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元气和一点点受宠若惊的腼腆。
“我会努力保护您的。”
林沅音看着她。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
像是意外。
但她什么都没说。
只是微微一笑。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优雅。
“明天见,澄鸷小姐。”
她转身离开,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澄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脸上的笑容还挂着。
完美。
阳光。
无懈可击。
只有她自己知道。
那个笑容下面,是一片空白。
澄鸷被“爱”所迷惑。
她不再思考。